听他说起,贾雨村也恍然记起上面字句。他看去囫囵吞枣似的,只看得薛家、薛家,又惦记京城中荣国府与王府的提携。
脸色怔怔地坐在原地,贾雨村拍拍自己后脖颈。门子见贾雨村迟迟领会不得他的用意,便又将身子探前,声音压低。
“老爷岂不知,那拐子害得王大人的外甥遇着这般晦气,难道就不是老爷的仇人?”
这话仿佛是压在眼底的刀子,顺着咕噜咕噜的转动,忽然叫人知悉是什么在瞧着外面的东西。贾雨村忽然说不得话来,他摆摆手,叫门子暂且出去,自己却对着桌上一对官窑白瓷杯子出神。
门子暗示到了这份上,贾雨村自然也不会领悟不得其中深意。他虽不解这门子为何向他出这般主意,却也实在不能不动心。
——知道这拐子的真身,薛家公子便算不得打死良民。只消少加运作,大可叫这薛家公子得个光明由头,荣光加身。
可是……
可是王大人都管不得外甥,他又何必急着得罪太子?
茶杯里的浅色荡漾出涟漪,贾雨村连自己的眼睛都看不清。他心中虽然有一番计较,可不知怎的,迟迟抛不下这番设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既知道这般内情,怎么不能再给自己谋些利益?
手腕跌宕,那些疙瘩随着惨白泛上褪去痕迹。他猛地端起茶盏,一口气将里面的东西饮尽。
再搁下,那里面的残液便彻底脸模糊的面孔也映不清。
茶色代换了天幕,夕阳斜上,细云拧成褐色的渣滓。
这样的晚霞看去叫人烦心,红不得,黄不得,别别扭扭,在这热燥的天里更添一股不上不下的气。
自得了夫人给的符纸,又因着夫人常常晚上回去她自己府邸。许靖川思量叫黛玉多睡整觉,便常是在白日里寻机会来去。
偏今日白日来过,待到这傍晚黄昏时,黛玉又听到身后的响动。霁童舔毛的动作先是一僵,看清显形的是谁,却又舒展开身形。
“程九?”黛玉早瞧出程九近来强作欢欣,只以为是行宫那边生事,正欲问询,却见程九环顾屋内,又急步到了她跟前。
“夫人可在这里?”
“不在。”黛玉不知发生何事,只看程九面色见急,听到她回答却是松一口气。
“不在便好……”许靖川喃喃一句,这时却顾不得礼数,直抓住黛玉垂在桌上的袖子。
“林姑娘,夫人与我说过一事,我心中不安,思量着实在该叫你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