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手巧,抓金抓银,抓风抓月,只不抓那些辛苦事儿。”紫鹃跟在黛玉身边也好好一段时日,自能看出一点言不由衷的意思。可她不愿逼问黛玉的心事,于是也只顺着黛玉的话接下去。
“若是这般,今儿上香的时候,我可得在佛祖跟前好好求告,请祂给人人都赐这样一副好手掌。”
黛玉笑呵呵的,紫鹃便做个鬼脸。
“若是这般,岂不是就不稀罕?”
黛玉和王嬷嬷闻言,却都笑起来。三人悄悄嬉笑一阵,仔细着没叫外面听见。紫鹃唯恐作乱了姑娘的鬓发,借着光细细看。
直看得珠花闪耀,鬓角未乱,这才放下心来。
“唉,说是平心静气的地方,我看着,实在难免。”
这似一句不留心的亲昵埋怨,黛玉却眼波一闪。紫鹃不觉,仍偎靠着王嬷嬷,抬手按按自己肩颈上的酸胀,又笑道:“回回跟着姑娘来,按说也是见世面。偏不知是不是我命里有妨碍,要么是心浮气躁,要么是感染风寒。”
“你不如找个半仙来看看。”王嬷嬷年纪稍微大些,信着观音大士,这会也挂念紫鹃:“我听人说,有的人便是童子命,要烧个替身才能平安。”
“嬷嬷——”紫鹃闻言,咯咯咯笑个不住。她指指自个的脸,促狭道:“我说小也不小来了,哪里还能算个童儿?”
王嬷嬷一撇嘴,却用力将紫鹃的一缕垂发按到耳朵后面。她不愿在姑娘跟前说太多神神鬼鬼的事,这会见紫鹃不再提,自己便也松松放开。只嘴里还忍不住嘟囔着,说要晚上抱着紫鹃的名儿,再在菩萨跟前念一念,求平安。
车轮咕噜噜得转,扬扬得掀起尘埃。光亮得如散碎晶石,可落在地上,却又显出本相来。
黛玉今次来,却也不止因着易姐姐。紫鹃几次反常皆是因着随她来了寺院,如今黛玉自觉在夫人那里学了几个把式,便也有心看看是哪方邪魔作乱。
她们上回就在这边寺庙里见了那狐狸妖怪的木偶分身,有此前提,黛玉也不觉殿上的金身能回护及时。临到下车的时候,她按一下腕上的一枚细细红线,想到夫人,心中的惴惴一时也按耐。
八月十五的礼佛算得一个场面,赶巧二圣不在,京城中便是太子妃领先。贾母早早将黛玉携在身边,她虽是有身份的夫人。可这旧恩毕竟不比新情得脸。
有心再嘱咐一二,可低头见着外孙女的眉眼,不知怎么,贾母竟一时有口难言。
这一耽搁,便没了说话的空缺。易榆也晓得林妹妹需得有亲长陪伴,便也不急着叫她到自己跟前。
敬香添油,顶礼膜拜。她心中空落落的没什么念想,只觉得这金身还没大和尚的光头抢眼。
风又吹起来。
叮铃铃——
一阵铜铃声响起,黛玉不自禁朝后看。
层层信众之后,阴绿的丛林之中,一角女尼的灰衣便披在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