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常作那般憨态，真叫人当个傻子看了，可怎么好呢？”

“人小鬼大，操心得却多。”易榆呵呵，又在黛玉脸颊上轻轻一拧：“真要那般，还乐得轻省。有得什么，都不必自己沾手操持，真要怪罪——”

话到此，她却又觉得自己说得多了。正空着的一只手按在唇珠，易榆苦笑一下，觉得自己实在是个竹篓子，什么都藏不住。

按理说，易榆与黛玉年岁相差不少，原不该这样要好。可易榆从前便少与人交际，除却同姓的姊妹，却也没有那手帕交的情谊。

至到如今，太子一言九鼎，洋洋得意，难做的却是易榆。她身边没甚利害关系的，却当真只留下黛玉。

荣国府却也是一难，可既然没人捅到她脸前头，易榆便乐得继续装聋作哑下去。可这些话，她又实在没处叙说。

怀里的身子那样小，她在这时迷迷糊糊的想到，黛玉至今也年岁尚小。然而这份念想却催生出不可言说的侥幸，她想，即便说给黛玉，黛玉也不会把她卖给旧贵那边。

那她嘀咕嘀咕，便也不会怎样。

仿佛怕那点子温暖失散似的，易榆的手臂收紧，眼睛朝宫里的嬷嬷们那边轻轻一扫，嘴巴便贴到黛玉的耳朵边上。

“你近来在荣国府的日子好不好？”

她又问一句，语气却跟方才不一样。黛玉心知易姐姐有话要讲，便也屏住呼吸，玩闹般倚靠在她身上。

“还好，老太太总多看顾我些。家中的姊妹性情都好，平日大家凑一处玩，也很热闹。”

黛玉的声音也低，然而远远看去，却只见是姐姐带着妹妹玩闹。她们也算是沾了年岁的巧，宫里的管事嬷嬷们再怎样老道，却也不觉得太子妃有什么事能跟个孩子正儿八经地商讨。

“那便好，诶，薛家的姑娘是不是还在那边住着？”

宝钗经了宫选，中间又闹出一番阵仗。宫里的风波可大可小，然而任是什么溜到嘴里，都值当一番念叨。

更况且那薛家很好讨巧，经过一轮选，便在暗地里得个散财童子的名号。易榆虽不是那爱嚼舌的人，可因着薛家与荣国府有亲，她又惦记黛玉，便也时常留心着。

而现在更不必提，太子就是拿薛家大公子开涮。她是为太子妃，却是想不知道都艰难。

眉眼低下去，正对上黛玉亮晶晶的眼。易榆面上的凝重不觉一软，嘴里又嘀咕道：“我瞧着，薛家那位公子，这回当真是要被杀鸡儆猴了。你自己在府里，平日少掺和这些。不求情都还好些，就怕求情不成，反落下埋怨。”

这话黛玉接不来，她晓得自己的能耐，也不愿带累易榆犯险。可即便是她少出门，这‘不施以举手之劳’的嘀咕还是钻进耳朵眼。然而她也晓得易姐姐好心，便也无意拿这些事叫她多添心烦。

当下乖巧应声，易榆见了，更是心中喜爱。

易榆在宫里郁闷好久，这会和黛玉多说会话，又觉得自己还算有些用处。抬眼在窗棂上一搭，一抹苦笑浮上额头。然而窗外风声又紧，怀里的暖意却更舍不得撒开手。

“往后还有得烦呢。”

她呢喃一句，又将自己的下巴抵在黛玉的肩上。呼出的气息微凉，黛玉嗅着，却觉得熏香之外，还带着药气的酸苦。

有心要问易姐姐的身体，可易榆跑了神，没留心黛玉张口，自顾自道：“我听太子说，王家那边恐怕也有自己的心思呢。他叫我平日少与那边女眷多说，怕我露怯……”

“易姐姐别担心我，我外祖家的舅母与嫂子虽是王家嫁来，可我从未去那边交际，自与我没什么纠葛。”黛玉抬手揉在易榆的眉心，遮住她的眼睛，只听到易榆咯咯笑了。

“那便好，我听太子的意思，这事一时半会是结不了的。你再熬一熬——”易榆说到这，思量一会，又笑了。

“怕是总也得到二圣回京了，任是什么阵仗，都叫他们自己打去。太子便不必担那骂名，咱们也能多见见了。”

易榆这会说话絮絮的，黛玉实在忧心，更担忧她在宫中的处境。可易榆这会仿佛梦了似的，翻乱书页，说不清是哪边打头。

“等再过些时日，总就比现如今好过许多。等到九月……”易榆说着，眼睛亮一些，亲亲热热地跟黛玉道。

“我思量着，等到九月，正好有宫里九皇子的生辰。到那时借着由头热闹热闹，这事便也能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