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这边皂角帕子齐备,探春更是纳罕。黛玉见此,也不卖关子,笑道:“霁童不知打哪蹭了身油星子,想着时辰还早,便想着赶快给她洗洗。”
“我瞧着,你这霁童是彻底归了二姐姐顾应。”
探春调侃一句,迎春却正好将霁童从房里抱出来。赶巧听见探春这一句,连忙道:“总还是林妹妹养的,不过这几日常被我抱来玩罢了。”
“三姐姐说笑呢,偏你听不清。”惜春也坠在后面,闻言不免勾弯嘴角。黛玉并未将霁童抱来,只随着道:“二姐姐待霁童尽心,她这小生灵也知人情味。晓得谁对她好——这一段时日,我是踏踏实实作了甩手掌柜。”
迎春不吭声,只抿着嘴笑。霁童身上的油花沾到衣襟,黛玉瞧见了,不禁‘哎呦’一声。迎春却不意这个,低头看一眼,轻快道:“不过是身衣裳罢了,不值当什么。”
“二姐姐这是爱惜小兽,任是她作什么乱,都是好上加好呢!”
姊妹们又笑一通,嚷嚷着要黛玉出钱,给迎春制新衣裳去。迎春仍抱着霁童,笑而不出声,一面哄着,一面走到水盆边上去。
她照顾霁童是极上心的,也不要旁人帮手,自个先拿指尖沾水,觉得温度足够,又用手腕来拭。直觉得不冷不热,便单手捧起一点,淋在霁童身上。见霁童不挣扎,这才将她放进盆中。
不拘是姑娘丫头都围过来,迎春将霁童洗湿了,黛玉几个便分着给霁童的四肢肚腹打胰子。霁童惯来是个乖巧的生灵,这会将脑袋搭在迎春的腕子上,眼睛又盯着黛玉处。喉咙里呜噜呜噜一串小声音,更叫姑娘们爱个不住。
霁童本身毛长蓬松,这会打湿了,便又变作小小一个。偏她尾巴上的油污顶顽固,探春好半天揉搓不下来,不由气笑道:“也不知这小东西钻哪儿去了。”
“总不是落在咱们家的锅碗瓢盆里了。”惜春嘟囔一句,旁的姑娘面上却不禁带点苦笑——若是霁童砸了哪边的备菜,那些人可不是能吃亏的。这会早就有人过来讨要说法,哪儿还会轻轻巧巧放霁童回来呢?
“那便是上外头玩去了。”这话黛玉不好接口,索性岔开话头。赶巧霁童身上最后一块油污落净,姑娘们又捧着清水把霁童身上的沫子冲干净。
水飞溅到脸颊处,黛玉随意抬手抹了。见霁童乖乖巧巧地被包裹着,又笑道:“从前她就好往外面跑,若是经过人家酒楼后路,便是不进去,也要蹭一身油水呢。”
“哦——原来是给自己加嘴去了。”探春故意拖长调子,捏一捏霁童的耳尖。霁童好似也羞赧,咕哝一声,将脸埋在迎春怀里面。
这副样子可叫人家稀罕,围成一圈哄着爱着,不多时,趁着这会大好的太阳,霁童身上的皮毛也已半干。
迎春仍放心不下,没奈何经过这一番擦洗,她们各自身上的衣裳也要更换。是以她思量一刻,却将霁童交到雪雁怀里面。
黛玉晓得迎春怕她这边的丫头婆子对霁童不上心,便笑嘻嘻道:“可算洗净了,我抱着稀罕稀罕,等今儿晚些时候,再给你送过来,叫你晚上睡觉也能搂着我们一个白团儿。”
“你这妮子……”迎春耳尖一红,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听着外面有声响。
诸人扭脸看去,却正好跟平儿对望。
平儿见着院里一圈,却也体谅姑娘们玩闹。只她这会来是有正经事,轻咳一声,却笑道:“姑娘们还是快快换身衣衫,薛大爷今儿要提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