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序齿、论资质、论性情、论瑞儿的心意——靖川样样胜老十一筹，他母子拿什么恼去？左不过是恨人有，气己无。不敢冲着皇上，便只欺负个没娘的孩子罢了。”

“娘娘说得极是。”

恒欢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抓紧为皇后擦洗更衣。皇后的心却还飘荡在那池子里，层层叠叠的花瓣之下，满宫上下的隐私也随着水流倾泻殆尽。

滋啦一声，水孔处炸出几朵白花。皇后由着恒欢为她束发上妆，舌头底下却仍念着养子。

眼见着皇上确实是记起靖川，假若这孩子当真有些造化，将来势必能作瑞儿一个臂膀……

铜镜中灯影重重，其中的人却已模糊不清。皇后一个晃神，却觉得自己又身处潜邸。彼时皇帝还是亲王，温柔和煦。

款步绕过屏风，站在她身后为她点妆，紧跟着的太监提起一口气，调门拔高——

“皇上——驾到——”

许靖川吊了个高腔，逗得黛玉咯咯直笑。近来霁童都在迎春处，黛玉压低声音，倒不怕房中吵嚷。

月亮被树梢切一道，落在房中反作了圆满的本相。黛玉的发梢被染得银光发亮，许靖川看着看着笑了，笑着笑着便凑到跟前去。趴在桌上，只见得花枝乱晃。

“你看什么哪？”黛玉没觉得怎样，却从早先的回忆中挖掘出一场嬉闹。捂着嘴先笑半晌，又道：“你先前跟我说要学个腔调给我唱，怎么这会却作了总管模样？不好，不好，不是那英雄好汉，我可不给赏。”

“怎么这样？”许靖川弹坐起来，自己也笑：“林妹妹，你也得看看实情怎样——我学了太监的腔调，这边只有两个人，那你不就是皇上？”

“呸呸呸！我才不要那坏角儿。你自个不学好，可别拉着我一道儿。”黛玉啐一声，将脸别开，肩膀抖擞着，自额头到下巴都被月色点缀出水一样的波光，又一鼓作气凝聚在眼瞳上。

“这就奇怪了——皇上九五至尊，人人都喜欢，你还不要。”许靖川止了笑，歪在坐榻上，又一手托住脸颊。一只眼睛挤作一半大小，里面的情绪兜不住，一股脑扑扫到黛玉跟前。

“他对你又不好。”黛玉脱口而出，程九那边却没了声响。

月亮惊慌，许靖川的心咚咚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