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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拿破仑构史记 > 第16章 回归

第16章 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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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们不明白,你们不会明白的。渺小的人类啊,狼会越来越强大,而羊会越来越温驯,只要供给足够的草料,它们便能忍受一切辛劳与不公……”

亚诺跑得气喘吁吁,胸腔与喉咙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已拼尽全力,可是这道长廊似乎在有意捉弄他,永远、永远到不了想要的彼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浓白的雾气淹没过脚踝,亚诺发觉长廊变阴冷了,仿佛步入黄昏最后的时刻,精美的蕾丝纱帘正在灰化,金碧辉煌的宫殿一步步朽败生尘,爬上蛛网,壁画颜料斑驳脱落,被狂风吹拂成席卷世界的大雪,玫瑰与蔷薇的藤蔓爬上颓圮的石柱,它们生长,它们遮蔽余晖,长廊仿若陷入永夜,它们尖刺森森,它们花瓣艳红如血。

“圣殿骑士的狗叫一如既往的陈词滥调。”这般粗鲁的声调,错不了,是比雷克大师,“狼会流血、也会死,这就足够了。”

亚诺太累、太累了,他跌坐在地上,再也跑不动一步,徒劳地向长廊深处的黑暗呼唤:“艾莉丝!”

“艾莉丝!”

回声于廊中空旷的回响,身后响起轻盈的高跟鞋叩地声,一步步接近。亚诺扭头一看,见到毛骨悚然的一幕,这是场噩梦,确凿无疑的噩梦,但他被噩梦抓住了手脚,浑身冰冷,不得动弹。

罗伯斯庇尔身穿至高存在节时的装束,淡蓝色的长款燕尾服,内搭普通无饰的白色马甲,腰间系三色绶带,可惜这身漂亮得体的装束被一道道污黑的血迹破坏了,因为他齐整的脖颈断口还在不合常理地默默淌血,花边领口彻底变成黑褐色,不过那些血并未滴落到怀中美丽的花束与头颅上。他怀中花束是鲜红的玫瑰与康乃馨、金黄的饱满麦穗和缀果的长枝,象征丰饶与富足。罗伯斯庇尔的头就轻微倾斜地倚靠在花束边上,他下巴胡乱缠绕着血迹氧化发黑的绷带,而他的面容如此安宁平静,仿佛在丰饶花里做了一个美好的浅眠,连精心打理的卷发都未凌乱分毫。

苍白的头颅闭着眼,嘴巴一张一合:“公民亚诺,你为什么在这里?”

太奇怪了。亚诺被惊骇慑住心神,思绪一片空白。

“这并非你该来的地方。”罗伯斯庇尔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回去吧,不要留恋此地。”

亚诺蓦然生出冲动,他大吼起来:“我是贵族后代!”

“我的生父是夏尔.多里安,他是侯爵,我的养父是弗朗索瓦·德·拉塞尔!他还是伯爵!”

“你不是爱让人上断头台吗!杀了我啊!你杀我啊!来啊!用你最喜欢的断头台!”

“公民亚诺。”罗伯斯庇尔还是很平静,“倘若你真的犯有叛国通敌之罪,国民公会与革命法庭会给予你公正的裁决。”

“你胡说八道!革命法庭从来没有公正!看看你颁布的什么狗屁法令!”亚诺愤怒地冲向罗伯斯庇尔,想把那可憎的头颅打落滚地,可是他径直穿过了罗伯斯庇尔的身体,连根毛都没碰着,自己摔了个结结实实。

“公民亚诺,需要纠正你一点,我并非喜爱断头台。”罗伯斯庇尔甚至还是那么彬彬有礼,“诚然革命法庭因仓促与草率犯下诸多不公罪过,但那也是迫不得已。共和国的存续如此脆弱,希望退回至黑暗时代的叛徒又太多太多,他们联合外国的君主们,煽动无知民众心底最无助的迷信,试图以此扑灭自由的火苗,因此,必须用最极端的力量去震慑他们。

“美德与恐怖并非对立的二面,没有恐怖力量的美德虚弱无力,没有美德的恐怖便是无序屠杀。恐怖是伸张美德的另一相面,也正因如此,有窃贼披上狂热革命者的面纱,混入国民公会,假借美德与自由之名去执行骇人的恐怖,目的是为了让光荣的大革命面目全非,惹人憎恶,让人民为求得短暂安宁而甘愿滑落至庸俗的旧轨,排斥激烈却崭新的未来。如此一来,思想启蒙的光辉便失去了它的意义,自由亦不复存在。

“这并非我凭空想象,亦非我本意,秘密正在你偷得的那份名单里,上面都是共和国的敌人。”

亚诺头脑愈发混乱,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逃离噩梦,他弹出袖剑扎进自己的大腿,痛觉空无一物。

“况且,你也在用恐怖的暴力去伸张美德。公民亚诺,你应当理解。”

不,不是的!亚诺骇然地张大嘴,想嘶吼,想辩驳,可是乱糟糟的思绪牵扯不出一根完整的线。他几乎被罗伯斯庇尔说服了,最纯粹、最简单直接的、暴力的正义……

“晚安,公民。”罗伯斯庇尔忽然抬起手,指向远方,“圣母院的钟声响了。”

圣母院的钟声有多久没有听到了?

亚诺又是一阵恍惚,他艰难地爬起来,看向罗伯斯庇尔所指的方向,漫天风雪中一束孤独的光在摇摆,那真是圣母院?不,一点都不像,然而他再回头,已经不见罗伯斯庇尔的身影。阴森长廊变幻成满是滑腻血迹的断头台,沉默寡言的侩子手桑松拉下释放杆,冰冷的斜刃自头顶落下,亚诺本能地抬起手试图抵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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