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看了沈清荷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质问、也没有探究。只是很轻的掠过她微红的眼角,以及她还没有完全收拢的复杂神色。
他什么都没问。
“一定是你又做了什么惹沈同学生气的事。”夏油杰收回视线,对五条悟语气笃定的开口。
五条悟的表情瞬间从委屈切换到了震惊,“老子什么都没做!”
“那就是昨天的份累积到几天。”
“杰!!”
硝子看了一眼五条悟又看了一眼沈清荷,悠悠道,“活该。”
晨光落在三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清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她低头看了一眼尚未干透的掌心,至少距离那句“你是我唯一的挚友”那个画面,还很远、很远。
远到她还来得及去改变,去付出、去拉住他们。
沈清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人背影渐行渐远。
五条悟还跟在夏油杰在争辩什么,湿漉漉的白发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硝子跟在他们身边,偶尔插一句嘴,语气懒散却精准的火上浇油。
他们的背影很普通。就是三个高专生,吵吵闹闹,往食堂的方向走去,准备吃一顿寻常的早餐。
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你们知道吗?
沈清荷在心里轻声说。
你们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她握紧垂在身侧的手。
从四月二日那场莫名的穿越,莫名的掉入这个世界开始,她就一直飘着,没有真正的身份,没有来路和归处。
他们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她的心里藏着那么多、那么沉的秘密,关于他们的未来,关于那些她看过、读过、心痛过的故事。
她知道夏油杰会在哪一天叛逃高专,会在哪一天离开,知道他会走上那条不归路,知道他会用怀念的语气说出“他是我唯一的挚友,我们只是吵了一架”。
她知道五条悟会在哪一天被封印狱门疆,最后哪一天腰斩身亡,也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说出那句一模一样的话。
她知道硝子会一个人坐在医疗室里,桌子上是空酒瓶,手边的烟灰缸里满是烟蒂,再也不能吐槽那两个人渣,最终活成了“硝子回忆里”。
她知道。
全部都知道。
那些结局像一页页被翻过的漫画,刻在她的脑海里,每一个分镜都清晰得刺眼。
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可以是观众,远远的看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等那些故事按部就班的上演。
可她不想。她不想看着他们走上那条路。不想看他们最后分道扬镳,不想看硝子变成一个人。
哪怕只能推动一小步,哪怕最后的代价是她牺牲了,也甘之如饴。
她将所有的想法全都炮抛诸脑后就听见五条悟那拖长了调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喂,清清妈妈。你怎么还不跟上来,该不会还要玩水吧~”
沈清荷的脚步微微一顿,抬头看去,“怎么,难道五条同学不是也把水玩到脸上去了。”
“清,快点,上午是文化课,我正好有问题想要问你呢。”硝子也转过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你再不来我就要一个人面对两个人渣的”催促。
“沈同学,再不跟上来,就要迟到了。”第三道声音响起,带着夏油杰独有温和。
沈清荷看着那三道站在不同位置的身影,一个张扬,一个慵懒,一个温和。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她走过去,像等一个本该在那里的人。
她忽然笑了。
加快脚步,小跑着穿过最后一道回廊,碎发在陈凤中微微扬起。
“来了,来了~早餐已经在锅上了了,是小米南瓜粥和葱油饼。”
她追上他们的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两个人,“鸡掰猫、腹黑狐狸!你们两个下次再联手对付我,我就真的、真的不给你们留饭了!”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
少女的留刘海还微微湿着,几缕碎发黏在额角,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红。她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像炸毛的河豚,可爱的不行。
他的脑海中蓦地就浮现出四个字:口是心非。
“诶~”他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清清妈妈明明就,”他顿了顿,弯腰凑近她的脸,“口是心非。”
沈清荷看着那张骤然放大的脸,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看看稳住身形。然后她双手叉腰,仰起头,其实半点不输,“我是口是心非又怎么样?有本事你别吃啊!抱着你的零食和喜久福过日子去,何必贪恋我这一口吃食,毕竟五条同学的评价总是‘马马虎虎’‘一般一般’呢?想来定然也是不符合你的口味!”
话音刚落就听见夏油杰温和的声音想起,“沈同学费心了。”他微微垂下目光,看向她,嘴角带着惯常的笑容,眼神却格外认真,“昨天的晚餐,很好吃。谢谢。”
五条悟在旁边“啧”了一声,“杰,你这样显得老子很不礼貌诶。”
“你有自觉就好。”硝子端着一碗小米南瓜粥和葱油饼路过,“让让,别挡路。”
“老子怎么不礼貌了!老子刚才也夸清清妈妈口是心非了。这不是夸吗?”
“那是夸吗?”
“当然是!”
“你觉得是就是吧。”
“杰,你看硝子!”
夏油杰端着粥从两人身边绕过,语气平和,“先吃饭。”
沈清荷看着又开始拌嘴的三个人,晨练时带来的那点微妙情绪在这一刻被完全冲散,取而代之是无奈和一点不想要承认的柔软。
不管未来怎么样,不管结局怎么样,至少这一刻的他们是真实的、鲜活的,存在与她眼前的。
会闹、会笑、会抢粥喝,会为一句“口是心非”争论不休。
会等她一起吃早饭。
她抬脚跟上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喂,我做的粥,好歹给我留一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