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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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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要留宿,轮不到她说不。

婵鸢毫无灵魂地勾唇笑笑,便转过身,走到床前,从床上抱起一床被褥,放到窗下的软榻上:“殿下若是不嫌弃,便在这里睡吧。男女授受不亲,而我如今还是陆氏的未婚妻,女子清誉比天大,殿下也该避嫌才是,同床共枕之类的,不适合您的身份。”

然后她面无表情回到床边,脱了外裳,散了头发,躺下去,面朝墙壁,把后背留给他。

“殿下自便。”

她的声音从帐子里透出来,沈玄苏默然,也没有去床上,只是在桌边坐下,吹灭了案上的灯。

烛火“噼啪”轻响了一声。

许久,他才终于缓缓起身,走到床榻边。

婵鸢感觉到身侧的床榻微微一沉,心中一凛。

而他没有碰她,甚至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外侧和衣躺下,中间隔着一段的距离。

可他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呼吸声很明显,似乎心绪不宁,属于他的气息和威压,也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

婵鸢睁着眼,看着眼前黑暗的帐幔,和那道影子,从肩膀到腰胯的起伏,能看出来,他的脸面对着她的背。

他这是生气了?

活该。

前世的雨夜,他们也曾这样同榻而眠。

那时她是羞怯的新嫁娘,他是温和的夫君,只是当年的柔情蜜意,如今再也不复还了。

她如今可是被强行囚在这的!

婵鸢心里憋闷,迷迷糊糊睡着了。

翌日,雨停。

婵鸢是被窗外漏进来的一线天光晃醒的,她翻了个身,下意识去看窗下的软榻,空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昨夜在黑暗中看着她的那个人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没来得及把这点情绪压下去,房门便被敲响了。

赤宁的声音压得极低:“付姑娘,陆府来人要人了,陆氏嫡长公子以翰林院修撰之职、陆氏满门清誉作保,参太子殿下强夺臣妻、囚禁官眷、要求东宫归还妻子,咱们殿下今日天未亮便被传召入宫,这会儿殿下已经回行宫了,人在偏殿,陆公子也在,您要去看看吗?”

婵鸢心想,应该是陆观澜递到御前的折子,在天亮之前就送到了行宫。

太子的事一贯由詹事府操办,皇帝派人将折子递交东宫,估计是要太子给陆氏一个交代,不想插手太多的意思。

她起身草草洗漱,裹了件外衣便推门出去,赤宁见到她的脸,先是一红,而后道:“姑娘随我来。”

二人走到偏殿侧门外时,听见里面陆观澜的声音正传出来。

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分明是克制到了极处才有的体面:“……她若是心甘情愿,臣无话可说,可她昨夜是被殿下强拘的,殿下以为这行宫的墙够高,外面的人便不会知道么?”

“陆公子今日在午门外跪了半宿,倒还有力气替旁人操心。”

沈玄苏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孤冷极了:“孤的事,什么时候轮到翰林院过问了?”

陆观澜对着珠帘的方向,袍袖微垂,双手交叠在身前,朝珠帘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

然后他抬起头,隔着那层晃动的珠帘直视帘后的太子,目光坦荡而沉静:

“殿下,君子不夺人所爱,殿下今日能囚她一夜,囚不了一世,她若有半分不愿,臣便不能坐视不理。”

珠帘后面安静了片刻,然后沈玄苏轻轻笑了一声。

“陆公子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识不识得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陆观澜看着珠帘后那道模糊的剪影,缓缓道:“臣识得。臣还识得下一句。王臣之妻,王不夺也。圣人之言,殿下总该比臣更熟。”

殿中静得只剩珠帘轻轻碰撞的声响。

“殿下与孤谈圣人。”沈玄苏撩开珠帘走了出来,他乌发半披,走到台阶上站定,俯视着陆观澜,嘴角的笑意还挂着:

“那孤与你谈谈眼下。今日父皇将陆公子的折子丢还给孤,说孤自己惹的风流官司,自己收场。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看孤的笑话,看孤怎么为了一个女人被御史指着鼻子骂。陆公子,你参孤强夺臣妻,可孤给你一个体面,你若想走,现在便可以走,不要等到世事无法收场,才知道后悔。”

陆观澜沉冷下去:“殿下若是执意如此,臣便不得不与殿下争执到底。”

婵鸢绕过屏风走进去,守在偏殿门口的侍卫见是她,刚想拦,最终还是对了个眼色,没有拦她。

婵鸢懒得想是不是沈玄苏吩咐过了。

她没有束发,青丝披在肩后,外面只裹了一件出门时随手抓的外衣,衣料单薄,脚上踩着一双软底便鞋,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便过来了。

殿中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她。

陆观澜站在殿中央,一身青衫,清俊如玉。

他看见婵鸢的瞬间先是一怔,随即目光从她披散的长发滑到她裹着的外衣,又是一阵痛楚。

她披着那件外衣的领口绣着一圈金线龙纹,是东宫的规制。

那可是他未过门的妻,却穿着太子的衣裳。

前夜发生了什么,还用猜吗?

沈玄苏索性打开珠帘,半靠在椅背上,手里捻着一串绿松石的佛珠,指尖苍白,姿态疏懒。

他目光从珠帘的缝隙里穿出来,落在婵鸢身上,又落在陆观澜身上,唇边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满朝文武都说陆氏长公子与付家表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不论是门第、年岁、才学,样样相配,果不其然。”

婵鸢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尖刺,没有理会,走到殿中央,却不敢直视陆观澜的眼睛。

陆观澜不知道,西窗在抄他的家。

前世是他欺辱过她,现在变成了她心有亏欠,要躲着他。

婵鸢心烦意乱,只得温声劝他:“陆公子,你先走吧,省得太子殿下怨恨你,又要借口为难你,你我的婚事,日后再说。”

陆观澜原本黯淡的眸光微微一亮,上前半步:“阿婵,我定会把你带走。就算你昨夜被太子殿下……”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下去。

那个词太难听了,他眼眶微红,目光却坚定得近乎执拗:“我陆观澜认定你是我的妻,至死不悔。”

沈玄苏的呼吸陡然重了一瞬,冷冷道:“尚未过门,如何算是妻?”

陆观澜却又行了一礼,姿态恭谨,言语却不退半分:“殿下若以刀斧加身,臣自当领受。可殿下要臣退,臣却不会退。殿下若要收场,便该让阿婵自己做主,她若是心甘情愿留在东宫,臣绝无二话,可她是么?”

沈玄苏面如冷湖,低声唤了一句:“婵鸢,你说给他听。”

婵鸢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陆观澜,她抬起了头,终于直视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温润,盛满了焦急与期盼,她逼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动摇:

“陆公子,我心甘情愿留在东宫,与太子殿下无关,你先走吧。”

陆观澜眼中的光却没有熄灭,可是他却听婵鸢的吩咐。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舍的,一步步后退着离开,直至被侍卫带走。

“付姑娘还真是心善。”

沈玄苏语气冷而沉,“你方才对着陆观澜的时候,十分轻声细语,好像孤是不讲理的恶人,他才是君子。怎么,你怕他不高兴,还是怕孤为难他?”

婵鸢不闪不避道:“殿下多虑了,没有的事,臣这不是让他走了吗?”

沈玄苏却走下来,一步步逼近她,停在她面前道:“那你为何叫他先走?你怜悯他的痴情,觉得他待你真心,你心疼他,是怕孤吃了他不成?”

婵鸢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暗火翻涌的凤目,淡淡道:“殿下多虑了。若是说完了,臣便告退了。”

沈玄苏虚了虚眼,“孤还没问完话。”

婵鸢却转身就走,不仅走,还走得飞快,完全不理会沈玄苏的阴鸷。

赤宁在后面小跑着跟,一边跑一边回头,生怕殿下追上来,又怕殿下不追上来。

婵鸢循着记忆,直接拐进厨房,揭开锅盖,皱眉,抬头对门口的赤宁说:“堂堂太子行宫,连吃的也没有?本姑娘饿了,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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