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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检举了陆氏之后,又接连应付了几笔小生意,攒了点钱,在京西的琼华街上盘下了一间茶肆。
街面上人来人往,瞧着一片国泰民安,后院却别有洞天。
茶客刚走一桌,雨盈正在擦桌面,见她进来,激动地丢了抹布,跑到她面前来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你走的这几天,夫人醒了,你快去看看吧!”
婵鸢睁圆了眼睛,提起裙摆飞奔进后屋,连找了两三间才找到。
“娘亲!”
宋莲心半靠在引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很有精气神,正望着门口的方向,瞧见婵鸢,她就像一支被点燃的火把,眼睛亮了起来:“阿鸢?进来,娘瞧瞧你,瘦了。”
婵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娘亲,你终于醒了,孩儿以为,就连娘也要弃我而去……”
她跪在床前,将脸埋进母亲枯瘦的手掌里,哭得鼻子都被堵住了。
宋莲心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带着笑意,问她:“太子待你如何?”
婵鸢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扯出一个笑来:“娘都听说了?看来,这云京城里是无人不知我与殿下的事了……殿下待我很好,娘不必为我担忧。”
宋莲心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撒谎的时候,还和小时候一样。娘亲只盼着你开心,若是与殿下的来往不开心,娘替你兜底,你离开殿下便是。”
婵鸢的眼眶又红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娘,我说的是真的。”
宋莲心没有追问,只道:“你去把那把娘的琵琶拿来。”
娘有一把落了漆的旧琵琶,弦断了三根,但娘舍不得扔,婵鸢从柜子深处翻出来,依言递到母亲手中。
宋莲心在琵琶腹上摸索了片刻,轻轻一推,琵琶腹板竟是活的,从夹层里滑出一卷薄薄的绢帛。
婵鸢还愣着,宋莲心便将绢帛塞进她手里,“娘昏迷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这是西窗的暗桩名单,遍布六部十九州,被娘藏了起来。你收好,往后要不要拿出来用,你自己做主。”
婵鸢攥着那卷绢帛,只觉得掌心发烫。
“我知道的,娘亲。”
宋莲心轻轻咳嗽,婵鸢忧心娘,连忙扶着娘躺下休息,自己轻手轻脚去屋外,坐在凉亭下,展开看了,细细记下,才将绢帛装进空酒罐子里封好,拿锹埋在了柿子树下,填上了土。
土刚刚压实,周四便来报,付家来人了。
来的是九叔身边的管事,四十出头,三角眼,说话时眼睛滴溜溜地转。
“表小姐,九爷请您回府呢,贵妃娘娘今早赐婚,凌瑶小姐许了四皇子,婚期就在下月,您是不是回去帮着张罗着婚事?”
婵鸢思忖片刻,贵妃把凌瑶嫁给四皇子,听上去有些突然。不过,凌瑶原本是要嫁给太子做侍妾的,被太子拒之门外后,寻常勋贵之家无人敢娶她,倒成了付家的心事。
如今,四皇子替兄分忧,迎娶凌瑶,于情于理都说得通,既全了皇家的脸面,给了付家一个交代,又顺手将付明毓收入麾下,付家若想继续在朝中立足,便只能站在四皇子这一边。
凌瑶恨太子退婚,这恨意足以让她死心塌地辅佐四皇子,而沈玄翊如今口不能言,正需要一个家世显赫、又对他心怀感激的正妻,在台前为他周旋,替他说话。贵妃也需要她,四皇子也需要她,付家更需要她来挽回颜面。
至于她是否真的想嫁一个哑巴,这世上,又有谁真正在乎一个女子的心意呢?
婵鸢有些落寞,她知道凌瑶是个不喜随波逐流的女子,不一定喜欢四皇子。
可从古到今,女子的婚事向来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凌瑶被太子退婚也好,被贵妃塞给四皇子也好,不过是棋盘上博弈的一颗子。
落子无悔,生死由人,婵鸢也很想知道凌瑶是否愿意,若是她不愿,婵鸢会想办法替她退婚。
“母亲身子虚弱,离不开人。”婵鸢接过雨盈递来的茶,吹去面上漂浮的飞沫,淡淡道:“去回九叔的话,就说母亲好转,我须得在床前尽孝,表姐的婚事,我备一份厚礼便是,人便不回去了,等过些时日,我亲自去向表姐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