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说这个,为时尚早。
景家的悲剧,也是因为北燕那一役埋下祸根,致使肃北侯府满门忠烈皆死,人头悬挂在城楼。
而景飞焰对她的报复,谋反,更是对皇权的藐视。
“你在想什么?”
沈佑宁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婵鸢回过神,发现沈佑宁正盯着她看。
她要为自己的沉默找个说辞,寻找着,刚好看见牡丹圃里那株被剪了残叶的魏紫上,又看着沈佑宁哭成杏仁的眼睛,便道:“臣在想,这株魏紫生得真不容易,别的牡丹都蔫了,只有它还开着,看这花瓣,也是被霜打过好几回了。不过,能熬过霜的,春天总会开得更好。”
沈佑宁顺着婵鸢的视线望向那株魏紫,“你是在说花,还是在宽慰我?”
婵鸢道:“两者皆有之。明月清辉尚且怜取世人,殿下莫要再叹如今孤苦,可知,不经一番彻骨寒,哪得梅花香枝头?殿下只需记得,不论事实如何变迁,境遇如何不堪,太子殿下……”
与我。
婵鸢在心里说。
“……会守着你。若有心事,尽可以找我诉说。”
实则不该许下承诺的,万一做不到,岂不是一辈子都要愧疚?
所以婵鸢特意把这誓言说出口,就是要提醒自己,她不能再看着一场悲剧的发生。
沈佑宁听了这话,将她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眸底敌意淡了几分:“皇兄喜欢你,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起身朝她走来,周围的宫人纷纷让开,婵鸢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沈佑宁一把拽了袖口。
婵鸢猛的抬眸,撞进她亮莹莹的眼睛里。
那里面早已满是好奇。
……不要对她感到好奇呀!
婵鸢怕极了,掩着脸,扭了头,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殿下,这是做什么呀……”
沈佑宁感觉自己好像太主动了些,不矜持了,可她柔软的身体和手,都那么招人喜欢……
哎呀!
沈佑宁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松开婵鸢的袖口,退后一步,面上又恢复了方才那副冷淡而端庄的神情,只是语气比之前放柔了几分。
“走吧,宫宴快要开始了。”
说完她转过身,率先朝长乐宫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跟上来呀,别走丢了。”
宫道两侧的石灯笼不知被谁熄灭了几盏,越往长乐宫方向走,光线便越发昏暗。
沈佑宁的脚踩偏了,险些摔倒。
婵鸢拉住她道:“殿下,稍等。”
沈佑宁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何事?”
婵鸢朝路旁的石灯笼走去,又从一侧凹槽里取出火折子,将熄灭的灯笼点亮。
烛火从灯罩里透出来,暖黄的光晕像一滴落入水中的蜜,缓缓洇开,照彻长路。
这宫里的每一条路婵鸢都记得清楚,因而,她又往前走,将接下来几盏分布在各处的灯笼一一点亮。
点完最后一盏灯,婵鸢走回沈佑宁面前,将手中一盏琉璃宫灯递了过去:“殿下拿着吧,往后殿下若是夜里走这条路,叫人多点两盏灯便是。”
沈佑宁低头看着那盏递到面前的琉璃灯。
灯罩旧了,灯火却格外亮,将递灯之人的手指照得如玉一般。
她伸出手去接,不小心碰到了婵鸢的手指。
她的手指是温热的,与她那张冷艳的脸截然不同,暖得让人舍不得移开。
“多谢。”
沈佑宁将那盏灯接了过来。
灯上的温度从灯柄传到她掌心,又从掌心一路往上,不知怎的便攀上了她的耳根。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她低下头,不让婵鸢看见自己的脸,声音却比方才更凶了几分:“你这么熟练,莫不是也日日给皇兄点灯?”
婵鸢愣了一下,随即垂眸,唇角弯起:“我在东宫的时候,确实也掌灯。殿下批折子总是批到深夜。”
沈佑宁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别过脸去,将琉璃灯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另一只手却拉住了婵鸢的衣袖,朝前走去,灯在她手中轻轻摇晃,将她脸颊的绯红映得时明时暗。
婵鸢被她拽着走,很想笑。
前世佑宁也是这样,明明想和她亲近,偏偏要嘴硬说些刻薄话,每次送她东西都要编出七八个理由,好像不这样做便丢了她公主的脸面。
婵鸢快走两步,与沈佑宁并肩而行,路过一处水塘,却听见有人呼救。
水塘……?
糟糕了,若没记错,晋王回宫宴这夜落水之人,便是向虞太后递话,要把沈佑宁嫁去北燕的人!
也是后来撺掇景飞焰入宫,对她施以凌虐春事的人!
要救,还是绕路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