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宁躬身应声,快步退下,带沈玄苏取药。
他跟随沈玄苏多年,最懂主子心思,殿下从不会在意旁人冷暖,唯独对婵鸢姑娘,向来克制偏爱,怒也舍不得重言,疼也藏于心底,万般隐忍。
二人去取药,婵鸢不放心,忍着头痛,悄悄跟过去。
赤宁和沈玄苏进了药藏局。
沈玄苏要找程曦,赤宁把他叫住了,为难道:“殿下别找了,程太医不在。事实上,他们今夜都被虞溪姑娘遣走了。”
沈玄苏:“为何?”
赤宁推过来一个食盒,打开,“您看,这两碗都是太后赏赐的,说是婵鸢姑娘救人有功,但只有一碗是药,里面皆是滋养调理的上等药材。另一碗是……助兴的药,只凭嗅闻是分辨不出的,太后的意思是,您自己选择。”
沈玄苏观察片刻,取出一碗。
婵鸢躲在山水屏风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不知道沈玄苏选了哪一碗。
她喜欢沈玄苏吗?喜欢过的,但是今生回来后,她发誓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做一个掌权治政之人,情爱于她,是水中月,镜底花,她无所谓的。
被无数男人攀爬过的床榻,又是拜谁所赐?
天子病败,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腹中无名胎落数次,又是谁在朝堂上拿去吹嘘的“勋章”?
重活一世不容易,她要权,不要爱。
所以无论沈玄苏送给她哪一碗,她都会演出一副符合他期待的样子,只因他的算计、他的阴谋、阳谋、本就与他的爱欲是一体的。
婵鸢回到屋里,瘫软躺在床上装睡。
沈玄苏回来了,把她叫醒,端着药碗,垂眸看向床上闭目假寐的女子,低声劝说:“鸢儿,起来喝药。”
婵鸢眼皮轻掀,慢饮一碗,很快,浑身发烫。
……沈玄苏他还真选了那晚助兴药!
好好好,那就别怪她肆意刁难他。
她要折磨他,要让他尝一尝,被人随意拿捏的滋味。
婵鸢桃花眸醉意朦胧,眼神涣散,俨然一副失神的模样:“殿下,我睡不着,你给我唱首歌吧。”
沈玄苏一默。
烛火摇曳,温润如玉的储君垂眸,嗓音清浅低柔,唱起云京流行的小调。
曲调舒缓温柔,音色干净低沉,是前世年少时,他只唱给她一人听过的歌谣。
这首歌,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婵鸢眼底发热,可是想起那些刀刃相向的过往,想起破镜难圆的裂痕,那点动容即刻压下。
不行。
不能心软。
沈玄苏对她的温柔,从来都夹杂算计,不可当真。
婵鸢敛去眼底笑意,眉眼愈发骄纵蛮横,不等他唱完,冷声打断:“难听,口渴,给我倒水。”
沈玄苏歌声戛然而止,却依旧没有半分愠怒,默默放下药碗,转身拿起桌边白玉水杯,斟满温水,递至她唇边。
婵鸢抬眼,抬手毫不留情,扬臂一挥。
哐当——
白玉水杯狠狠砸在地面,清水四溅,碎片崩开,水渍溅湿沈玄苏的锦袍下摆。
婵鸢等着他生气,最好能滚出去,再也不来她跟前假惺惺装温柔,装关切。
沈玄苏垂眸,看着满地碎瓷,温润漆黑的眼眸骤然一空。
随后他居然弯腰去拾起瓷片。
这副纵容迁就的模样,落在婵鸢眼里,只觉得刺眼又虚伪,愈发心生恨意。
她突然恨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温柔。
便抽出腰间随身系着的银纹鲛绡丝带,柔韧轻盈的丝带缠上沈玄苏劲瘦腰肢。
她轻轻一收,牢牢缚住他腰身,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丝带轻薄透光,紧紧贴着锦袍,堪堪勾勒出他清劲挺拔的腰线。
沈玄苏身形一僵,下意识抬手,宽大素白衣袖微微抬起,堪堪遮住腰间丝带,素来温润端方的面容难得泛起几分窘迫,耳根浸开一层浅红,嗓音微哑:“鸢儿,你做什么?”
婵鸢此刻被他拘束隐忍的模样气得心头燥热,索性彻底放开。
她坐在床上,慵懒道:“殿下不是最会装好人,最会心疼人吗?”
沈玄苏一脸不解:“你高热未退,别胡闹。”
婵鸢抬手抵在他胸口,指尖一按,“殿下今夜又是问责又是关切,到底是真心疼我,还是就喜欢看我这副半死不活任你拿捏的样子?”
不等他应答,她伸手拽住他衣襟,往下一扯。
下一瞬,微凉柔软的唇,骤然覆上他的唇瓣,浅浅一啄,又轻又狠。
她眼底水雾迷离,淡淡道:“殿下既然不肯走,那就别装正人君子,给我喂得什么药,你自己知道。要欺负我,就实打实来,装模作样的面貌,我不稀罕,也最厌烦。”
沈玄苏唇还半张着,来不及反应,立刻抬眸看向窗外。
赤宁正在廊下垂首待命,就听见太子殿下厉声问:“赤宁,你是不是弄错了药?”
“不会啊!属下这就去看看!”赤宁身子一颤,立刻跑回去。
可是赤宁回去一看,心都快停跳了。
空碗的是驱寒药,绝无差错啊!
……可那碗助兴药怎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