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一旦传出去,虞溪名声尽毁,虞氏颜面扫地,绝不会善罢甘休。
九皇子素来闲散不争,可今夜这般主动示好,未免太过刻意,谁也说不清他打的什么算盘。
一边是势大难惹的虞氏,一边是暗藏心思的睿王,两股风浪,怕是很快就要卷到婵鸢身上。
叶亭沉下一口气,敛去眼底冷意。
他是为了婵鸢才投靠太子的,若无婵鸢,他早就回西凉去了。
虞溪怎么样他不管,他只在意婵鸢,不知道她今夜会不会病的难受……
等到侍卫换班,他要进去看看。
屋里,婵鸢双手压住沈玄苏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玄苏:“看吧,赤宁都不敢回来,你若真没喂我喝助兴药,他心虚什么?”
沈玄苏的衣襟被她扯得微乱,嘴唇被亲得绯红,却仍端着一副清正自持的模样:“孤选的,的确是驱寒的药。”
“哦?”婵鸢歪了歪头,手指压在了他的下唇,冷声道:“那为何我浑身发烫?”
沈玄苏深吸一口气:“你高热未退,自然发烫。”
婵鸢呵笑一声:“那为何赤宁不敢回来?”
沈玄苏闭了闭眼,“我怎么知道。”
他压着脾气,伸手按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将她抱起来,往床榻内侧轻轻一推:“好了,药的事明日再查。你先躺下,发着热还闹,是嫌自己病得不够重?”
婵鸢被他按在锦被里,勾住他腰间的丝绦,轻轻一拽:“别装了,你连撒谎都不会,这就是你的本相。”
沈玄苏额角的青筋直跳,百口莫辩。
他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婵鸢耳侧的床板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来看着他:“好啊,既然你非要看,那便让你看看,我真正的本相。”
他低头,带着怒意,重重碾压,吻住了她。
婵鸢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挣出来,一巴掌轻轻扇在他脸颊上,
沈玄苏却不躲,反而捉住她那只打人的手,低头,更重地吻了下去。
婵鸢推他,他便吻得更深。
婵鸢气得偏开头,他便追上来,将她的手腕按在枕边,不让她再有机会扇他。
廊下,叶亭刚从门口走回来,本想到窗前来禀一声,脚步却在距离窗纸三步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窗纸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那些摇床的声音透过窗纸传出来,叶亭的手猛地攥紧了刀柄,咬紧了牙关。
那一日,他一大早就出门,只因接到了一条西凉人送来的纸条。
西凉人跪在他面前,叫“少主”,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回到她身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本该将她带回西凉的。
可是大瀛与西凉正值战乱,是世仇。
那些埋藏多年的身世,叶亭也不大清楚。
他从小就进了付家。
可是,这些暗藏待起的势力骤然摊开,叶亭心里不安。
若她知晓他身负西凉遗脉,手握足以搅动天下的力量,会不会心生忌惮,就此离他而去?
他原想陪她留在大瀛,毕竟,现在的生活还算安稳,一旦将她卷入西凉的复国之争,她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可此刻,他忽然不确定是不是要一直站在她身后。
叶亭往前迈了一步。
“叶统领。”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臂。
赤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气息还没喘匀,显然是跑回来的。
他压低了声音:“叶统领,您现在不能进去。”
叶亭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赤宁脊背一凉。
那不是寻常侍卫该有的眼神,那是见过血的,在生死边缘走过的人才有的眼神。
赤宁解释道:“殿下不需要任何人进去,这是命令。”
就在此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东宫正门外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是晋王。
赤宁松开了拽着叶亭的手,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晋王殿下,您怎么来了?殿下已经歇下了,您看明日——”
晋王抬了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越过他,落在灯火通明的寝殿窗纸上。
他看了片刻,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却又颇有意思的景象:“看来本王来得不巧,太子殿下正值年少,血气方刚,本王理解。春闱改制一事,明日再议也不迟,另有一句,转告殿下——春闱在即,国事为重,还望殿下保重身体,有些欢愉,来日方长。”
赤宁连忙相送,叶亭也拱了拱手。
待到晋王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后,叶亭沉默了很久,才转身朝宫门方向走去。
赤宁总算是松了口气,心道,今夜多事,不能再让任何意外发生了。
门内的床帐里,二人险些把床拆了,因而并未在意外面发生的事。
婵鸢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发髻散乱,衣裳倒还齐整,嘴被吻到红肿,瞪着沈玄苏。
沈玄苏被她打得衣裳乱了,发冠散了,站在床边踉跄,忽然蹙起眉,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婵鸢怕他出事,往前凑了凑,想去替他顺一顺背。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肩头,他便忽然直起身来,将她一把堵在床角,长发披散下来,拂过她的脸颊,那双幽深的凤目里,有着尚未完全压下去的情潮与暗火。
婵鸢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下意识便抬手,又想去打他,却被他稳稳捉住了手腕,悬在半空中。
“打上瘾了?”他气息还有些不稳,睫毛上沾着泪痕,沙哑道:“你若是真喝了那药,还能这般与我生龙活虎的斗气么?早就该是另一种结果了。”
婵鸢谨慎地盯着他,沈玄苏方才松了手,他直起身,退后半步,将散乱的长发拢到肩后,系好衣襟,甩袖朝殿外走去。
门开了,又合上。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终于熄灭。
寝殿陷入一片黑暗。
婵鸢独自坐在黑暗中,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
她真的误会了他么?他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