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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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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当即含笑颔首,顺水推舟道:“赐慕容棣纸笔。”

慕容棣立刻站起,他才思敏捷,临场从容落笔,顷刻便和成一首雍容得体的贺诗:

“玉筵开宴贺新婚,挥翰成章意韵昌。

锦句铺陈多吉兆,清词铺展尽祯祥。

同心共守千秋诺,执手同看万里光。

此世姻缘如日月,岁岁安康福满堂。”

“不错。”太后凤颜大悦,当众降旨,“慕容棣文思出众,品貌端方,特授翰林院编修,入朝堂历练。”

一语落定,满殿微讶。

谁都看得出,这是实打实的破格提拔,一步踏入清流朝堂,前程可期。

慕容棣谢恩。

宴席间隙,慕容棣专程寻至沈玄苏身前,躬身深深一揖,满心怀感激:“多谢殿下提携成全。”

沈玄苏端坐席上,“是公子的才情不负机遇而已。”

慕容棣索性留下,与太子殿下推杯换盏,显然很是开怀。

沈玄苏因而多饮了几杯,二人言语之间,很是斯文,年龄又相仿,便渐渐亲近起来。

宴席流水更迭,乐舞声声,直至戌时末,这场盛大的婚宴方才落幕。

宾客尽数散去,帝后与太后率先起驾回宫。

婵鸢陪着沈佑宁回宫,在路上,二人敲定女子诗社与私塾的初步章程,又将蝈蝈送了她,在她惊喜的道谢声里,潇洒地辞别长意公主,独自折返,去寻沈玄苏。

暮色沉沉,宫道两侧灯笼次第亮起,婵鸢行至梧桐夹道的僻静处,一道青衫身影骤然从阴影中走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叶亭,你吓死我了。”

叶亭素来沉默寡言,行事克制,此刻眉眼间却压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执拗,目光灼灼望着婵鸢,问出一句全然不合规矩又突兀至极的话。

“主子,若你半点不愿与太子殿下相守,不愿困于东宫,我可寻一处无人知晓的江南小镇,带你远走高飞,此生再不踏入皇宫半步。”

晚风微动,吹起罗裙边角,婵鸢心头微震,却转瞬平复如常。

她身在宿命棋局中央,身负改写众人悲剧、护住身边之人的执念,沈玄苏是她的盟友,是她前世今生的羁绊,逃离从来不是她的选择。

婵鸢轻轻摇头:“不必,我不会走。”

叶亭眼底唯一的光亮骤然黯淡,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落寞。

他静静伫立良久,终究压下所有心绪,低声请旨:“属下心绪不宁,恳请告假离京一段时日,出外散心。”

婵鸢看着他郁结模样,并无半分为难,轻轻颔首:“准。你休整好再归便可。”

叶亭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婵鸢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却不能追问到底。

毕竟年少相识,他有他的人生。

婵鸢有些落寞,毕竟叶亭陪了她这么久。

风忽然有些冷,婵鸢沉默着,独自回到熙春殿。

喜宴落尽喧嚣,漫天红绸依旧随风轻扬,可一旁的路上,廖西锦孤零零地站着。

方才殿上一幕,人人看着他落魄难堪,无人开口替他说一句好话,无人惜他埋没泥沼。

世态炎凉,可他心底还攥着最后一丝期许。

入宫这些时日,他早有耳闻,当今长意公主沈佑宁,是最心软的人。她素来体恤落难之人,最见不得有才之人被磋磨折辱。

今日他作诗,便是赌沈佑宁会心生恻隐。

他原本算得极好。

待宴席散去,他便寻个由头登门拜谒,借着诗作的由头求见公主。只要得沈佑宁一句垂怜,哪怕只是些许照拂,他便能摆脱这日日劈柴扫院的杂役苦役,脱离最底层的泥沼,日后才有可乘之机。

可是太子那位名叫付婵鸢的侍妾,整夜缠住沈佑宁,硬生生断了他唯一的出路。

廖西锦立在路旁,晚风卷着寒意扑满身,眼底只剩阴翳与不甘。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轻浅的履声。

那容貌艳丽的侍妾立于殿门之下,似乎在等太子。

廖西锦眸光一凝,压下心口翻涌的戾气,躬身垂首,摆出一副温顺卑微的模样,语气恭谨:“太子妃殿下。”

“我不是太子妃,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妾,你不要讨好我,我不吃这一套。”

婵鸢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藏锋隐忍的模样,心底清明透彻。

她太清楚此人的本事,最会扮可怜、最懂蛰伏,最擅长利用女子的恻隐之心步步为营。前世沈佑宁便是栽在这副温顺隐忍的皮囊之下,被迷惑了双眼。

婵鸢淡淡道:“你不必再等长意公主,也不必盘算着登门拜访。”

廖西锦身形微僵,依旧垂首装愚:“臣……不懂姑娘之意。”

“不懂?”婵鸢轻轻垂眸,语气冷了几分,“你今日殿上赋诗,藏尽委屈隐忍,刻意博人怜悯,不就是想引公主注意?想借她的善心脱离苦海?我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这条心,你彻底死了。”

廖西锦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鸷与不甘,一旁随行的东宫侍卫见他神色桀骜不服,不等他再生事端,上前一步,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掌掴,紧接着,几人将他踹到在地。

廖西锦被打得蜷缩起来,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发烫,唇角破开伤口,肩头微微颤动,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咽下所有屈辱,一声不吭。

他抬眼盯着婵鸢,目光里藏着不服、怨怼,还有一丝被截断生路的疯狂。

婵鸢静静看着他,心底了然。

今日她断他机缘、令他受辱,此仇已然结下。

此人城府极深、睚眦必报,今日的折辱,他定会尽数记在她身上。

她不怕他恨自己,她只怕他为了翻盘,转头便将所有心思、所有算计,尽数扑在心软惜才的沈佑宁身上。

婵鸢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锦帕,轻递出去,落在他身前:“擦了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便走。

廖西锦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远去的婀娜背影。

藕荷色的裙衫拂过青石地面,晚风猎猎,吹动她的裙裾,还有她奔向太子殿下的忠贞。

……忠贞么?

廖西锦攥紧了帕子,搁在鼻底嗅闻,在呼吸变得沉重前,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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