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住脚步,侧目警示:“今日廖西锦的下场你亲眼所见,太子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陆氏这般步步紧逼,迟早会撞上他的底线,到时候伙同西窗清算起来,依附陆家、与陆家有牵扯的人,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虞梵声一听到西窗二字脸都变了:“西窗隐匿多年,行事诡秘,若是太子借他们之手彻查虞氏,满朝文武无一人能逃脱!”
“不然你以为他为何放任婵鸢常伴左右?”睿王淡淡道,“原本西窗的主子便是宋莲心,婵鸢是她的女儿。西窗的情报脉络遍布大瀛,百官动静,少有能瞒过她耳目。今日廖西锦对婵鸢心存妄念,才彻底触怒太子,否则处置手段未必会那般狠绝。”
虞梵声咋舌:“我还以为,太子是真心喜欢付婵鸢。”
睿王语声沉冷:“往后收敛所有动作,断绝与陆家往来,府中所有容易落人口实的物件尽数销毁。少与朝臣私下会面,凡事避着东宫眼线,唯有低调蛰伏,才能躲过这一轮清查。”
虞梵声颔首,眉宇间满是忧色:“我记下了。只是陆衡兄弟性子执拗,未必肯安分守己,若是他们再主动挑衅太子,我们夹在中间,如何独善其身?”
睿王望向远处东宫方向,重重落了一句:“若陆家执意找死,你便立刻抽身,划清所有界限。莫要为旁人的狂妄,赔上整个虞氏满门。”
二人并肩隐入宫廊暗影。
与此同时,一道纤细身影独自追随廖西锦而去。
虞溪尾随东宫侍卫来到监牢,静静立在偏殿之中。
她看着满身伤痕的廖西锦,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冷凉的决绝。
殿外积着晚风,她抬手,用烛台引燃了殿边堆积的枯枝幔帐。
明火骤起,星火燎原,转瞬烘起阵阵火光,映亮殿宇。
火光跳跃间,廖西锦错愕抬眸,望着纵火的少女,虚弱出声:“虞姑娘这是?”
虞溪立在火光之外,淡漠道:“你不必谢我,你只需记住今日之恩。他日你若能脱身归北燕,重掌王权,只需替我扶持睿王,倾覆东宫,诛杀沈玄苏。”
她唇角勾起凉薄的笑,恨意藏于眼底:“至于那个付婵鸢,她祸乱宫闱、恃宠而骄,你随意处置。”
火光灼灼,映得廖西锦眼底阴翳翻涌。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她宁折不弯,凛然斥他的绝色风骨。
廖西锦喉间微痒,缓缓舔了舔唇角,眼底燃起阴狠的笑意,低低应声:“好。”
夜半,烈火焚天,连同廖西锦的“尸体”也不知所踪。
第二日早朝,朝堂肃穆。
昨夜宫中莲花池偏殿莫名走水的消息,早已传入朝堂。
百官议论纷纷之际,晋王率先出列,道:“陛下,昨夜深宫无故走水,星火骤燃,乃是天象不宁,也是东宫气缺之兆。那名质子死了,是天灾,尚不足惜,但是储君身系国本,东宫又无正妃坐镇,阴阳失衡,故而引得天象异动,实在是叫臣弟忧心。”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纷纷附和。
“晋王所言极是!”
“东宫虚悬后位日久,储君仅有侍妾傍身,不成体统!”
“国本需稳,当择世家贵女,册封太子妃,坐镇东宫,安朝野,顺天象!”
层层劝谏接踵而至,帝王端坐龙椅,俯瞰满朝文武,沉吟片刻,最终颔首准奏。
“准。择良辰,遴选世家淑媛,为太子择立正妃。”
圣口已出,金言难改。
立在百官前列的沈玄苏,面无表情。
朝野大势所趋,圣意已决,百官齐声拥戴。
此事以最快速度传开,靖武侯府自然也率先知晓。
昨夜婵鸢的一个“杀”字,景飞焰本想找人暗杀了廖西锦,没想到他被烧死了,今日便只能无功而返,讪讪到琼华楼坐着喝茶。
小二一见是靖武侯,立刻跪下,“侯爷怎么大驾光临!”
景飞焰笑眯眯地饮了口茶,问道:“你家主子呢?我来找她。”
“您稍等!“小二赶紧回后院,远远看见蛇使在和婵鸢说话,立刻警觉四周,浑然不是刚才小二的谄媚样子。
整座琼华楼里全是身负才干的密探,小二也绝不是普通小二。
屋内,蛇使低声道:“主人,之前您让我查虞氏,但虞氏干干净净,查无可查,这十分不正常,只有一样,他们最近与陆氏、吕氏都走得近。吕氏是贵妇母家,有兵,虞氏无兵,他们接触,不是好事。”
这名蛇使是女子,婵鸢不避讳她,一边更衣,一边道:“还有么?”
蛇使担忧道:“西域那边的探子回信,说在西域找到了皇帝的刺客,可能要杀付明谦,属下不知道此事该不该对莲心夫人说,先来问问您。”
婵鸢心道,皇帝此举何意?该不会是要杀了她爹,把她和母亲都抢进宫里当女人吧?
婵鸢道:“你不必忧心这个,我来处理此事。”
蛇使点头,动了动耳朵,突然道:“主子,慎言,属下听见靖武侯的声音了,他就坐在楼中。”
婵鸢也穿好了衣裳,挥退蛇使,出门跟着小二进了茶楼,景飞焰见她来,扫了扫榻,“请坐,付姑娘。”
婵鸢坐下,抬眸看向景飞焰,“侯爷今日前来,想必是为昨夜廖西锦之事。”
景飞焰轻笑一声,闲散无奈:“本侯本想顺手了结那北燕质子,谁知东宫暗卫下手太快,留他一条废命,倒让我的人白跑一趟。”
婵鸢淡淡颔首,并不置喙沈玄苏的手段:“旧事不必再提。我今日有一事,需借侯爷之力。”
景飞焰静待她下文。
婵鸢恳切道:“我父付明谦滞留西域,险境丛生,宫中私遣刺客远赴西域,意在取我父性命,我怕护不住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侯爷,你手握西北边防精锐,麾下暗骑遍布西域要道。我求你,调遣人手,暗中护我父亲周全,保他平安归朝。”
景飞焰沉吟片刻,笑道:“付姑娘,你该知晓私调边兵是何等罪名。边防兵马,只奉皇命,无诏出境,乃是大忌。轻则夺爵卸权,重则冠以私蓄兵力、意图谋逆的罪名,牵连满门。”
婵鸢早有预料,神色坦然:“不必侯爷亲自出手,只需嘱咐当地与您交好的势力帮忙就好,只要你保我父无恙,他日,西窗所有查到的侯府秘辛,我必会拦下来,不叫外界知晓。若是有朝一日侯府遇劫,我与西窗必鼎力相助。”
景飞焰看着她坦荡利落的模样,笑盈盈道:“好,本侯应你就是了。”
世人皆道付氏婵鸢以色侍主,可唯有真正与她交手之人才知,这女子心思缜密、胆识过人,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景飞焰看着婵鸢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忧色,想起方才传遍京城的早朝诏令,又道:“朝堂要为太子立正妃的消息,你听闻了?”
婵鸢喝茶,淡淡道:“朝堂议立太子正妃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我自然听闻。”
景飞焰觉得新奇,戏谑道:“你竟如此淡然?东宫正妃之位一出,便是横亘在他与你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婵鸢皮笑肉不笑道:“我从不需要他以太子妃位相许,他坐他的东宫,我守我的西窗。立妃也好,联姻也罢,与我无关。”
风从窗隙潜入,拂动她鬓边青丝,少女眉眼清绝,风骨凛冽。
景飞焰静静看着她绷紧的小脸,忍俊不禁,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东宫坐拥朝堂权柄,自要受规矩束缚,他自然很缺一位正妻。我侯府无这些虚礼桎梏,沙场将门,最是随心,很缺一个主母,不如,我求太子把你送给我如何?”
他话说得轻佻,眉眼却半分不浮,漆黑的眸底藏着几分认真的试探,似玩笑,又似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