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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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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明毓不理解婵鸢的心思,但他身为她的九叔,不论家中的矛盾有多深,出了付府门,便是荣辱与共的一家人,她的事,他自然要管,哪怕得罪虞氏也无妨。

婵鸢全然未曾留意街角那顶隐匿的青帘轿辇。

晨间,绣坊差人来了,送来了她前些时日亲手缝制的新衣。

她洗漱之后,便将衣物叠整齐,裹进一方素色包袱,便朝着贡院方向缓步走去。

一路行来,婵鸢的心底纷乱极了。

晨起便不见了沈玄苏身影,一想到昨夜一番胡闹,他却没做什么,只静静守在身侧同榻而眠。

婵鸢心底五味杂陈。

她倒是宁愿他粗鲁一点,这样,她能硬起心肠拒绝他的靠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巴巴地去给人家送什么衣裳。

这样想着,贡院也到了。

贡院外松柏森森,朱门紧闭,门廊下聚着三三两两候考的举子,有的捧着书默诵,有的凑在一处低声议论。

婵鸢走到门廊下,朝值守的监考官微微颔首,还未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阵窸窣的议论声。

她回过头,在候考的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观澜正站在廊柱旁,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落在纸面上,似乎并未注意到她。

几个芦山府的举子围在他身侧,其中一人朝婵鸢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与同伴耳语。

那耳语声偏生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听见。

“那不是陆兄从前那位么?怎么还往贡院跑?真不知羞!”

“诶,她是不是来探望陆二的?还是说,是缠着太子殿下的?”

婵鸢淡淡收回目光,无视那群闲言碎语,上前对监考官轻声道:“劳烦通传一声。”

监考官认出她是东宫近侍,连忙拱手行礼,态度恭谨:“姑娘此番前来,可有要事?”

婵鸢将手中包袱往前递了递:“殿下今夜监临值守恐至深夜,看天色或将落雨,我送一身遮雨披风,烦请代为通报。”

“姑娘稍候。”监考官不敢怠慢,转身快步入内禀报。

廊下那群书童见她不理睬,却愈发肆无忌惮,陆观澜身后那个青衣小厮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朝她的方向啐了一口:“女人果然就是骨头软,墙头草。昨日陆府辉煌便巴巴地嫁过去,今日太子鼎盛便对太子敞开衣怀,这般水性杨花,人尽可夫,也不嫌丢人。”

旁边另一个书童扯了扯他袖子,朝婵鸢努努嘴:“可不敢这样说,听说昨日虞府的人都被她打出来了。这女人凶得很,口舌也锋利,毒得很。”

青衣小厮正要接话,婵鸢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大石,转身扬手便掷了过去!

石子不偏不倚砸在小厮的膝盖上,他哎哟一声抱着腿跳开,脸涨得通红:“你这女人,疯癫了?”

婵鸢轻轻拍去掌心尘土,凉淡淡睨着一众闲人:“嘴上积点德,免得烂了舌根。就算我当真疯魔,也必先收拾你们这群长舌之辈。”

话音刚落,一道清挺身影自贡院内走出。

沈玄苏身着监临统一公服,腰间玉带垂落,分明是刚从至公堂抽身。

他目光淡淡扫过廊下噤若寒蝉的举子,又落在婵鸢手中尚未丢弃的第二块石子上,转瞬便将前因后果猜得通透。

婵鸢见他现身,随手丢掉石子,将包袱递上前:“前几日我瞧见这块料子合时宜,便为殿下裁制一身披风,防雨挡风厚薄刚好,殿下试试尺寸,若是不合身,我再回去修改。”

沈玄苏接过包袱,低头看着衣襟上那排细密而匀称的针脚,忽然问道:“针脚这样密,是你为孤亲手缝制的么?”

婵鸢被他当众这么一问,耳根便有些发热:“其实是很粗糙的手艺,我从前不太做这些,只是跟绣坊里的师傅学了几日。殿下若觉得不好,便搁在公所里当备用的。”

沈玄苏抬起眼,目光越过矮墙,落在廊柱旁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陆观澜依旧握着书卷,可那书卷已不知什么时候垂到了腰侧,他也没有去卷起,有些心不在焉的意思,似乎察觉到这边突然安静,他回到了座位。

沈玄苏这才微微一笑,收回视线,将衣裳展开,在贡院门外老松荫凉下,从容将披风展开披上。

雪底绣梅的锦缎衬着他清隽眉眼,肩线贴合身形,仿佛这件衣衫本就为他量身裁就,相得益彰。

他垂手整理袖口,语调温和:“尺寸恰好,十分合适。”

婵鸢轻轻点头:“既合身,我便先行告辞。”

她转身欲走,沈玄苏忽然抬手,轻轻攥住她一截手腕。

婵鸢猛地回头,压低声音急道:“殿下,这般当众拉扯,有碍观瞻。”

沈玄苏却只是握了一下,便松开了,乌润的眸子带着笑意,楚楚道:“是我失仪,知错了,下次定然留意。”

婵鸢咬着下唇抽回手,转身缓步走向长街街口,步伐还算平稳,可耳根一路红透,蔓延至颈侧。

沈玄苏静立目送她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眼底温柔尽数敛去,转身重回贡院。

途经陆观澜身侧时,他脚步微顿,垂眸扫过对方桌案上的试卷。

墨迹尚且新鲜,字迹笔力沉重,洋洋洒洒数十行策论,在一众考生中落笔进度偏慢,却暗藏不容小觑的才学。

沈玄苏抬手整了整自己身上那件新袍的绒边,不紧不慢地将边缘翻了一折,修长苍白的手掌携着月白锦缎,有意无意地,自陆观澜卷面之上缓缓拂过,似一场不动声色的轻蔑挑衅。

在陆观澜死寂暗沉的注视下,他收回手,从容离去。

陆观澜握笔的手早已捏青。

“……”

许久,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心底翻涌着无边妒火,满脑子都是付婵鸢那女人的柳腰桃面,以及她同太子温言软语的柔婉面目。

那女子本该是他的妻,独属于他一人。

他一定要将她从意气风发的太子手中夺回来,锁在幽深院落,好好惩戒她今日的背弃。

先让她尝尽跌落尘埃的苦楚,再让沈玄苏明白,究竟是谁不配站在她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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