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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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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风涛自地上起身,望着太子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心底涌上浓重不祥之感。

他无从知晓赤宁带来何等消息,却清楚,能让沈玄苏当众搁置议事匆匆离殿,此事严重性,远胜方才虞家私结贡士一案。

身旁同僚上前搀扶,虞风涛冷笑一声,“太子到底年轻,未经朝堂磋磨,遇事沉不住气,这点手段,终究比不上那位。”

身侧陆党官员连忙附和奉承:“侍郎所言极是,虞氏背后有太后撑腰,江南士族为援,太子再如何施压,也不可能撼动虞家根基,今日不过逞一时意气罢了。”

回廊之外,赤宁紧随沈玄苏快步随行,压低声音急报:“殿下,大事不妙,昨夜晋王私自下旨查封付府。四皇子妃彻夜跪在慈宁宫门前求情,太后心软松口,免去抄家重罪,改为将付氏全族迁往京郊别院圈禁,付明毓革去官职留待察看,如今全家已然迁居。宋莲心夫人暂回琼华楼暂住,婵鸢姑娘因是殿下近侍,陛下与太后均未降罪。”

“晋王何时管起了付家的事?”沈玄苏脚步一顿,转身望着赤宁:“这事发生的突然,婵鸢知道了么?”

赤宁摇头,“雨盈姑娘方才去过,在寝殿外等了许久,没敢进去叨扰姑娘,殿下此刻回去,姑娘怕是已经知道了。”

“吩咐众人在此等候,我即刻回清和苑。”

沈玄苏快步穿过层层回廊,绕过影壁,一把推开寝殿屋门。

殿内静悄悄的,窗下竹榻摊开半卷《水经注》,书页被雨前狂风吹得轻轻翻卷。

婵鸢独自倚在窗边,不必回头,便知来人是他,语声低哑含着疲惫:“付府,终究还是被封了,对不对?”

沈玄苏走到她身后,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只是迁居圈禁,未曾抄家,你母亲随付家一同迁往别院,暂无性命之忧。陛下与太后皆是因叶亭通西凉一事迁怒付氏,只要寻到叶亭,查清其中隐情,一切风波便能平息。”

婵鸢叹了口气:“付家只是迁居,不是抄家,已是万幸。凌瑶是不是很难过?她还在怀孕,不能太过伤心,殿下若是能帮助付家度过这次难关,婵鸢感激不尽。”

“我会派人照拂凌瑶与付氏众人。”沈玄苏眉目沉凝,“只是眼下重中之重,是寻到叶亭。他离开之前,可曾对你提过去向?”

“半分未曾透露。”婵鸢提起这事就茫然,“如今唯有靖武侯常年驻守边境,熟稔西凉地界,我想托他帮忙寻人。”

沈玄苏心底泛起一丝不愿,景飞焰素来心系婵鸢,二人往来频繁,可眼下除此以外别无他法,若是执意阻拦,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不信任她。

他眉眼阴恻恻的,只得湿润着眉眼,颔首应允:“便听你的罢。”

婵鸢抚摸着他的手背,被他湿漉漉的眼眉弄得心里乱七八糟。

午后天色愈发暗沉,滂沱大雨迟迟不肯落下,空气闷得压抑。

安抚好婵鸢,沈玄苏折返文华殿处理公务,眉宇间满是棘手心事,半点舒展不得。

清和苑内,婵鸢独自等候景飞焰,心头似压着整块铅云。

叶亭不辞而别,连累整个付家蒙难,一桩桩祸事层层堆砌,叫她养伤之时也不得安宁。

她早料到叶亭身世藏有隐情,却从没想过风波来得如此迅猛,牵连如此之广。

廊下脚步声急促,蓝峥快步入内躬身禀报:“主子,靖武侯到了。”

“叫他进来。”

婵鸢刚抬头,景飞焰已大步跨进月门,一身暗朱色劲装,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城外赶回来。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目光从她还敷着药的小腿上扫过,又落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剑眉微微拧起:“腿还没好利索,站在风口做什么?”

婵鸢无心客套,抬手请他落座,开门见山直说来意:“侯爷应当听闻叶亭叛逃一事,他与西凉渊源极深,北疆西凉地界唯有你最为熟悉,我今日求你一事,替我寻回叶亭。”

景飞焰接过她递来的清茶,指尖搭在杯沿却未饮,将茶盏轻放案上,静默良久方才开口:“此前西凉部众全数撤出云京,我麾下暗骑一路尾随追踪,大队人马的确往西凉王庭方向行进。叶亭若混在其中,此刻应当早已踏入西凉国境。”

见她眼底错愕失神,他直白道出实情:“我查到些许旧事,叶亭极有可能是西凉流落中原的少主,潜伏在你身侧多年,本就另有所图。”

心底模糊猜测一朝落定,婵鸢只觉心口狠狠一疼,悬了多日的巨石落地,却砸得五脏六腑酸涩难忍。

她眉间轻轻蹙起,语声难过:“可他是陪我长大的叶亭,是从小替我挡责罚的哥哥,不论他是西凉少主,还是西窗侍卫,于我而言皆是故人,我放不下他,还请侯爷出手相助寻人。”

景飞焰轻叹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你竟是这般重情重义的女子?也好,如此,你又欠我一桩人情。待我亲自将人带回,你打算拿什么当作酬谢?”

婵鸢无暇计较酬谢之说,郑重朝他颔首道谢:“全凭侯爷吩咐,我必定信守承诺。”

景飞焰不再多留,起身阔步离去。

婵鸢这才安心,坐下来,靠在窗边榻上换药。

白布层层裹住纤细小腿,伤口一动便扯着皮肉钻心的疼。

侍女帮她换药,不多时,药碗还搁在身侧矮几,廊外骤然传来杂乱靴声。

院门被粗暴撞开,数名身着晋王府黑甲的侍卫鱼贯涌入。

为首之人抬手一扬,高声宣道:

“晋王有旨,付婵鸢涉及叶亭通西凉叛军一案,带去审刑司问话!”

伺候婵鸢的侍女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挡在榻前,双手张开护住榻上之人:“大人!姑娘腿上重伤未愈,如何经得起押送颠簸,可否容她养好伤再前去?”

领头侍卫眼神冷硬,半点通融之意也无,脚下上前一步:“王爷军令,案情紧急,一刻都耽搁不得。莫要阻拦,否则同罪论处!”

婵鸢缓缓抬手,按住慌乱发抖的侍女,强忍小腿撕裂般的痛楚,撑着榻沿慢慢直起身,素白裙摆垂落,掩不住腿上厚重绷带。

她抬眼望向一众凶神恶煞的侍卫,淡淡道:“我随你们走便是,不必为难下人。只是我腿伤行走不便,还望诸位稍等片刻,容我取件外衫。”

而另一侧,凝晖偏殿。

清和苑外的甲刃铮鸣,隔着两道回廊,轻飘飘落进凝晖偏殿。

殿内炉火将熄,沉香袅袅缠上梁柱,沈玄苏正垂眸翻看案上边关舆图,手指堪堪落在西凉边境隘口,耳畔便骤然听到那阵杂乱的靴声。

声响凌厉急促,绝非东宫禁军。

清和苑?

沈玄苏搁下狼毫,宽袖一拂,起身欲迈步出殿。

锦靴踏过青砖,才跨出半步,殿门竹帘被人抬手掀开,清风裹挟暮春杨花,伴着清浅脚步声。

陆观澜手执玉柄折扇,不早不晚踏了进来。

帘钩轻撞,叮然一响,恰好拦住他去路。

陆观澜面上挂着浅淡笑意,看似闲散从容:“殿下这般火急火燎,是要去往何处?”

沈玄苏墨色的瞳底压着焦灼。

这桩案子是彻头彻尾的罗网,审刑司历来由晋王心腹执掌,婵鸢一身腿伤,入了那里,便是九死一生。

沈玄苏侧身欲绕开:“让路。”

陆观澜合起折扇,敲了敲掌心,反倒是脚步挪移,稳稳当当挡在殿门正中,姿态客气,阻拦之意却分毫不让:“臣乃会试第一会元,殿下按例,须问询臣经义与时政见解,了解臣的心性与才干。殿下此举,难不成是要为了个女人,违背祖宗规训不成?”

沈玄苏眸色顿时阴鸷,冷声质问:“你看见了?”

陆观澜不言是否,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藏着不甘与刺:“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有些心里话,臣不必遮掩。婵鸢本该是臣的妻室,臣终究没能留住她,殿下凭什么,能常伴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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