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有事不直说!”
婵鸢不知何时伸手攥住了沈玄苏的发丝,把他的脸扯得微微偏了过去。
她眼眶泛红,醉意与情绪一同翻涌上来,声音带着颤:“你心里藏着无数秘密,事事都要瞒着我。你当我是什么?是陪酒的客,还是同路的伴?”
沈玄苏被她扯得蹙起眉,却没有挣开。
他垂着眼,嘴角抿成一条薄线,半晌才开口,嗓音哑得厉害:“那你呢?你对我向来百般冷漠,从不曾正眼瞧过我。我的心意,你当真不知?我这般心心念念挂记着你,你从来都视而不见。落到这般境地,皆是我咎由自取,非要缠着你不放。”
“你如今反倒要来责怪我?”婵鸢气上心头,眼眶泛红,“当初是谁,非要缠上我不肯放手,我若是不肯应允,便又是闹脾气,甚至咳血来吓唬我?”
“我何曾刻意吓过你?”沈玄苏执拗道。
“你每次都这样!”婵鸢气上心头,抬手在他肩头推了一把,“明明心虚,还要嘴硬!”
眼看着二人争执渐起,大有愈吵愈烈之势,沈佑宁连忙和江鹤辞快步上前,一左一右伸手将两人拉扯开来。
“兄长、嫂嫂!”沈佑宁一手扶着沈玄苏的胳膊,一手虚拦在两人中间,“夜深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怎么好好的,还吵起来了……”
江鹤辞则直接得多,把醉醺醺的两人分开,语气公事公办:“殿下,姑娘,客房已备好,请随我来。”
两人醉意上涌,手脚都软绵绵的,被这么一拉一扯,竟也没怎么反抗。
沈佑宁和江鹤辞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这对醉醺醺的少年少女分别送进两间相邻的客房。
夜深人静,整座小院沉寂下来,婵鸢躺在床榻之上,酒意未消,心底始终安稳不下来。
她想去见沈玄苏。
沈玄苏那番没着没落的话,显然是做了什么预期打算,着实让她心里不安。
她翻了两次身,终于一掀被子坐起身来,起身走到院墙之下。
那墙约莫一人多高,她仰头望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提裙纵身一跃,足尖在墙面轻巧一蹬,整个人便稳稳落上了墙头。
婵鸢真的觉得自己醉了。
因为忽然间,一段好像被她遗忘了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许多年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夏夜,她曾翻过一道类似的院墙。
墙那边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小男孩,孤零零的,浑身是土,还有官兵追捕,到处都乱糟糟的,她趴在墙头上,把自己藏在怀里的桂花糕递了过去,那男孩抬起头,有一双很好看却很沉郁的眼睛。
后来她好像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
是梦吧?婵鸢晃了晃脑袋,将那模糊的画面甩出脑海。
她纵身一跃,轻巧落地,推开沈玄苏房间的门。
屋内烛火还亮着,沈玄苏果然没有睡,他靠坐在床头,身上松松披着一件单薄寝衣,衣带只随意系了个结,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眉眼间那股倦怠与落寞尚未完全敛去,听到门响,他抬眼看来,疏淡道:“你怎么过来了?”
婵鸢借着醉意,大胆走上前去,径直跨坐在他的身上,带着几分任性,存心要好好欺负一番方才与她拌嘴之人:“方才不是吵得很凶么?装什么无辜?”
沈玄苏错愕极了:“你……”
她伸手捏住他寝衣的领口,轻轻朝外扯了扯,“说啊,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寝衣的衣料薄如蝉翼,隔着那层布料,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腰腹间绷紧的肌肉。
她低下头,醉意朦胧的眼里带着几分任性又带着几分挑衅。
沈玄苏呼吸微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推开她,只是抬手扣住她的腰侧,指腹隔着衣料摩挲了一下:“你这是半夜睡不着,存心要来找我的不痛快?”
“是这样,又如何?”婵鸢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俯下身,唇瓣贴在他的耳廓边,吐气如兰,“你不是说,我向来对你百般冷漠么?那今夜,我便好好热情一回。”
沈玄苏闭上眼,大手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在自己肩头,唇瓣轻轻擦过她的发顶:“你说真的?若是醒来,不许把今夜的事都当作一场醉后的糊涂账,翻篇不提了。”
婵鸢恼羞成怒,抓住他双手,一左一右按下了,居高临下道:“不许碰我,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我会认账。平日里总是你欺负我,今日换我欺负你。”
沈玄苏被她按住双手,仰面躺在榻上,墨发散落满枕,寝衣的领口在方才的拉扯间敞开大片,缠着纱布的肩头,衬着一片莹白冷皙的胸膛,他望着骑在他身上双颊酡红、眼神涣散却气势汹汹的女子,一时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求饶。
“鸢儿,你喝醉了,先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不要下来。”婵鸢断然拒绝,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我清醒得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有意见?”
沈玄苏望着她那双因酒意而格外明亮的桃花眼,沉默了一瞬,诚实道:“……没有。”
“这还差不多。”婵鸢满意地点了点头,凑近他的脸,认真端详他,“叫我看看,我这未来郎君的模样有多好。”
沈玄苏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尾浅浅淡淡一红,下意识偏过头去,却被她腾出一只手捏住下颌,硬生生扳了回来。
“不许躲。”她命令道:“娘子说话你也不听了?”
沈玄苏被她捏着下颌,动弹不得,也哭笑不得,只能与她对视。
她的呼吸带着桂花酒的甜香,拂在他脸上,温热而潮湿。他心跳有些过快,耳根也开始发热,却仍然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低声问:“……你想怎么欺负我?”
婵鸢歪了歪头,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张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对准他的肩头一口咬了下去。
不重,但也不轻。
沈玄苏忍受着痛,垂了垂眼,看见她温软的唇瓣贴在他的肩头上,湿漉漉的眼眸像是星子般闪烁。
婵鸢咬完,抬起头,望着他肩头那圈浅浅的牙印,舔了舔唇角。
沈玄苏望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要碎开:“……你欺负完了?”
“解恨了。”婵鸢大方地点了点头,却又因这一夜醉酒折腾,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趴倒在他胸口,脸颊贴在他颈窝里,含含糊糊地嘟囔道,“累死了……沈玄苏,你怎么这么难欺负……都不给什么反馈……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沈玄苏被她压着,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一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他轻轻挣了挣被她攥着的手腕,发现她已经松了力道,便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拢在自己心口。
“鸢儿。”他轻声唤她。
“嗯……”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她忽然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酒后的委屈,“不然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提起勇气靠近你一次,你还要躲开我?”
一片沉默。
婵鸢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昏昏欲睡,才听见他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压抑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待到成亲那夜,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么心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