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西锦!
她没看花眼吧?
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廖西锦,眉目之间满是凌厉和不驯,婵鸢浑身冷汗,仿佛见了鬼,放下茶盏便要跑!
廖西锦已经纵身一跃,足尖点在马鞍上借力,身形拔地而起,一臂攥住了她的手腕,茶楼里惊呼四起,婵鸢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从窗内拽了出去!
天旋地转间,她落进一只铁铸般的手臂里,后背撞上坚硬的甲胄,下一刻便坐在了马背上,被廖西锦圈在怀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满街哗然,百姓们瞪大眼睛,北燕的骑兵们却像是习以为常似的,只是稍稍放慢了速度,将中间那匹马的周围空出些许距离。
廖西锦一只手勒着缰绳,另一只手牢牢箍着婵鸢的腰,散漫道:“旧友重逢了?付姑娘,别来无恙。”
婵鸢浑身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真是他,他没死……他竟然没死!
那场大火,难道是谁暗中偷放了他?他在朝中定有同党!
她偏过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廖西锦,震惊之余,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你明明——”
廖西锦笑了一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明明本王早该死了?”
“滚开!”婵鸢下意识想要挣扎,可廖西锦的手臂纹丝不动:“你越动,我越不会放手。”
婵鸢浑身僵硬,她当然可以一巴掌扇过去,可她是东宫的人,北燕使团刚刚入境,若她当众掌掴北燕王,便是外交事故,朝堂上那些本就主张和亲的老臣,正好有了攻讦太子的借口。
她只能咬着牙,压低声音道:“燕王,请放我下去。”
廖西锦低下头,毫无预兆地偏过脸,当着整条朱雀大街成千上百双眼睛,在她脸畔轻轻一碰:“本王凭什么放你?这次重返大瀛,可是来向朔泓皇帝求娶你做王妃的,付婵鸢,你以为你们那些花花招式能瞒天过海?本王告诉你,不论你想了多少托辞,你必须嫁给我不可。”
婵鸢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她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唇,手肘狠狠向后一顶,却被他反应极快地避开。
廖西锦不怒反笑,箍着她腰的手纹丝不动,“大瀛的待客之道,便是让未婚妻当街行刺本王么?”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北燕骑兵听得清清楚楚,几人哄笑起来。
就在婵鸢几乎要不管不顾地狠狠咬上那只箍着她腰的手臂,前方传来一阵整齐的铁甲铿锵声。
一队黑甲骑兵如潮水分开,横亘在长街中央,拦住了北燕使团的去路。
为首之人银甲映日,剑眉星目,胯下一匹乌骓马,手握一杆银枪,枪尖斜指地面,周身气势凛冽如出鞘的寒刃。
正是靖武侯景飞焰。
他端坐马背,目光掠过被廖西锦横置在马背上的婵鸢,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拱手道:“北燕王远道而来,我大瀛以礼相待。只是北燕王此举,似乎不合我大瀛的礼数。大瀛礼部有制,外邦使臣入京,须先至鸿胪寺递交国书,由礼部官员引导入宫觐见。这位姑娘乃东宫属官,并非市井民女,您这般沿途掳掠我大瀛女子,实属失礼,您不妨下马,另择雅处相谈,何必当街掳人,惹人非议?”
廖西锦勒住马,鹰目微微眯起,“靖武侯好大的口气。本王只是见这女子生得可人,邀她同乘一段,何来'掳掠'一说?”
景飞焰将银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铮然一声脆响:“她并未应允。在她点头之前,您的'邀'便是不请自来。按大瀛律法,当街强掳良家女子者,杖四十,流三千里。请北燕王放人。”
长街两侧的百姓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爆出一声叫好,紧接着便是一阵窃窃私语和压抑的欢呼,呵斥北燕人。
北燕骑兵们面色不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可景飞焰身后的玄甲铁骑纹丝不动,长枪如林,严阵以待,他们也不敢贸然行动。
廖西锦与景飞焰对视了几息,那双鹰目里的玩味渐渐褪去,冷意凛凛。
景飞焰一笑:“北燕王请快些做决断。“
廖西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婵鸢,那股子恨意还没消,嘴角却重新浮起那抹散漫的笑,“既是大瀛的规矩,本王入乡随俗便是。”
他翻身下马,顺手将婵鸢也扶了下来。
婵鸢一落地,立刻后退数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她被那人箍在马上太久,腰侧隐隐作痛,衣襟在挣扎间被扯散了几道,领口微微敞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模样,耳根烧得通红,又羞又恼。
婵鸢面色一沉,快步走进最近的一家成衣铺子,砰地一声合上了门。
铺内,店家大娘见她衣衫不整、神色仓皇,连忙取了一套成衣递过来,识趣地没有多问:“姑娘,快些换上吧,北燕人地处蛮荒,素来粗野蛮横,不讲道理的,咱们能躲就躲。”
“谢谢店家。”婵鸢背过身去,飞快地换好衣裳,系好衣带,站在铜镜前深吸了好几口气,镜中狼狈的自己让她生出几分软弱之心,她突然就有些怕,说不出为什么,在命运脱离掌控之后,那种失落的不安全感会逼疯她。朝堂局势波谲云诡,瞬息万变,每个人走在大街上都是生死未卜的,动荡的乱世中,她想离开云京,想和西窗一起隐匿,这有错吗?
可是转瞬之间,她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就算她无法掌控局势只能步步为营又如何?就算她是女子又如何?女儿家的贞洁清白固然重要,可重回一世的人不该这样困囿于世俗的眼光,若是谁都不愿意放过她,那她愿意放过她自己,若她非得嫁给廖西锦,那她一定杀了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廖西锦攥出的那圈红痕,想起前世的旧账和今生的新仇,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
廖西锦打定了主意要娶她,今日便当着全天下的面给她难堪,明天朝会上那些主和派的臣子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届时,沈玄苏若是出头,便是因私废公,若他不出头,又是软弱可欺,不论怎么做都是错,因她得来的口舌之错!
廖西锦想用她来羞辱他,这一手叫他玩的好。
但是,他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