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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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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滚开!”

他正撒泼,见沈玄苏携婵鸢而来,他双目赤红,当即厉声怒骂:“沈玄苏!你假仁假义!伪善至极!用一场兄友弟恭的戏码困我终身,夺我权柄,毁我前程!”

沈玄苏立在廊下,神色冷淡,漠然听着他的疯言疯语,也不回答。

婵鸢却有话对睿王说:“九殿下,虞溪早产,为你生下了一位小公主,骨肉血脉相连,你就算是为了孩子,何苦要如此破口大骂?”

睿王闻言,猖狂大笑,眼底毫无半分为人父的温柔,只剩权欲熏心的凉薄:“女儿?一介女流,无用之物罢了,虞氏早已失势,本王大势已去,这孩子生来便是累赘,孤何需在意?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自生自灭便是!”

婵鸢心头微寒,唉,他这一生,唯爱权位,争储夺嫡,步步算计,虞溪是他的棋子,妻儿是他的附属,从来都不值一提。

睿王笑罢,再度目眦欲裂地咒骂:“沈玄苏!你别得意!若非你步步阴私算计,这储位本该是我!你阴险狡诈,不得好死!”

聒噪的辱骂一遍遍回荡在荒芜陵院,沈玄苏眸光冷冽,语气厌弃至极:“真是聒噪。”

不过是太子殿下一句话,两名禁军登时上前,不由分说,一碗滚烫的热水强行掰开睿王下颌,尽数灌入。

睿王被烫得喉头剧痛,嘶吼戛然而止,满眼猩红痛楚,死死瞪着沈玄苏身侧的婵鸢,目光怨毒阴狠,极尽恶意。

沈玄苏静静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盛满了不甘、嫉妒、龌龊与狰狞,肆无忌惮地,死死瞪着他的妻。

碍眼至极。

沈玄苏眼底杀意骤起:“这双眼睛,当真讨厌,竟敢恶狠狠地盯着孤的妻子。”

话音落下,无需多言,侍卫领命上前,动作干脆狠绝,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皇陵长空!

须臾之间,睿王双目尽盲,鲜血淋漓,瘫倒在地,再也没了方才张狂气焰,只剩无尽痛苦的蜷缩呜咽。

“脏。”沈玄苏目不斜视,轻轻握住婵鸢的手,牵着她转身离去,再不看身后惨状一眼。

走出陵院,风色微凉,婵鸢心头久久无法平静,想起那个刚刚降生、无父无母、生来背负罪籍的小小女婴,心底满是柔软与不忍:“殿下,这孩子无辜,身世可怜,无人庇护。可否让我接回西窗,由我娘亲和父亲,亲自养育照料?”

沈玄苏转头看她,眼底戾气散尽,温和颔首:“你喜欢,便随你心意。”

二人正说话间,陵外树影晃动,一道身影仓皇走出。

居然是二皇子。

他悄悄潜来皇陵窥望,亲眼目睹了睿王被废双目、凄惨落魄的全过程,本来想走,此刻却被堵住,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躬身行礼,神色惶恐:“长兄安好……”

沈玄苏目光淡淡扫过他:“你既然看见了,孤也不瞒你。孤素来顾念骨肉亲情,不愿皇室骨肉相残,自损根基,若能安分守己,你便能保全自身及家人。”

二皇子心里清楚,睿王一脉彻底覆灭,虞太后痛失依仗,将所有筹码尽数压在自己与虞霏身上。

如今,有了虞氏残余势力全力扶持,他顺势顶替睿王权位,得封重王,与虞霏稳固地位再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善之辈,但……在沈玄苏面前,该夹起的尾巴还是要夹着的。

“是,长兄,您说的,弟弟我照做便是。”

二皇子心神未定,恭敬叩首,不敢多言,匆匆退离。

婵鸢望着他的背影,也知道二皇子如今珍贵着“重王”的名讳,不敢与沈玄苏面对面。

她一扫眼,看着这层层叠叠的皇陵古柏,一想到这步步刀刃、永无宁息的皇权争斗,只觉得身心俱疲。

太累了。

……两世浮沉,权谋算计,猜忌拉扯,永无止境。

沈玄苏若是重生,便是已经熬过一世血海滔天,明明该知晓权位刺骨、杀伐伤身,却依旧重走老路,步步如履薄冰,机关算尽。

……他到底是在隐瞒她什么?

婵鸢不理解,也不想理解。陆观澜坦坦荡荡将重生之事说了出来,沈玄苏居然还在瞒她。

“别碰我。”

婵鸢侧身微微一扭,干脆躲开他伸过来想要牵她的手指,眉眼间拢着一层薄薄的愠怒。

方才陵院里血腥的一幕还盘旋在眼底,再叠加心头积攒的重重疑窦,万般情绪拧作一团堵在胸口,她气坏了:“不许碰我!”

沈玄苏静静望着她。

然后,他一言不发,俯身,手臂直接环住她的腰,不等婵鸢反应,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夜深了,回东极殿休息。”他道。

婵鸢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挣扎,手掌抵在他的肩头想要推拒,又猛然记起此处是太祖皇陵,周遭侍卫仆从林立,万万不可高声大吵大闹,失了体统,更不能在先帝陵前失仪。

她只能把到了嘴边的怒斥硬生生咽回喉咙,只敢压低了声音,用气音咬牙斥责,直呼太子大名:“沈玄苏!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沈玄苏垂眸望着怀中人憋得泛红的脸颊,下颌绷得很紧,眸中带着几分闷出来的火气,脚步不曾停顿,径直往陵侧那间祭祀休整用的东极殿走去。

木门被手肘一顶,“吱呀”一声向内敞开,他跨进去,抬脚又将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与目光。

直到与世隔绝,听不到外面的脚步声,婵鸢才敢稍稍宣泄情绪,在他怀里挣动:“你越发肆意妄为了,动不动就动手抱人,殿下便是这般仗着力气欺压人的么?”

可她终究不敢高声叫嚷,声音压得很低,气呼呼的,听上去大半是赌气,少了几分凌厉的恨意。

沈玄苏没有松手,就这般抱着她站在屋子中央,胸膛起伏,显然心头也憋着火气。

显然,方才红杉寺之内,她守着秘密不肯吐露;现下皇陵之中,她又处处躲闪,刻意疏离,一桩桩一件件堆在一处,叫他也难免郁结。

“孤欺压你?”他嗓音压得低沉,带着一丝闷哑,“那你呢,有满腹心事,句句藏在心底,什么都不肯同孤讲,便任由隔阂横在你我之间,这便不算欺压?”

婵鸢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几番挣扎也挣脱不开,外面就是皇陵的禁军,吵开来两人都难堪。

一腔怒火无处宣泄,明明心里恼他隐瞒,可两世生死羁绊还刻在骨血里,眼前这个人,是前世陪她熬过无尽苦难,也是今生机关算尽也要护下她的人。

秋风从窗隙钻进来,寒意浸透衣衫,婵鸢浑身微微发冷……

于是方才还拼命推拒的双手,忽然之间,不受控制地环住了沈玄苏的脖颈,将整张脸埋进他的肩窝,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几乎要将自己嵌进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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