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鸢听完防务禀报,一一安排妥当,心里却始终记挂着帐内的沈玄苏。
也没法子,冬狩夜漫漫,寒风冷冽,她心神大半都悬在他身上,只是公务未了,不得不处置完毕。
也许是心有灵犀罢,不多时,帘子被撩开,墨风快步自帐内走出来,满脸忧色,低声拦在她身侧:“娘娘,您可有空闲?”
“怎么?”婵鸢问,稍稍回过神。
墨风压着声音禀报:“殿下方才在帘外站了许久,回来之后便苍冷郁郁,现下正同慕容廉大人议事,瞧着气色不太好,似是身子有些不适。”
婵鸢闻言,再顾不得余下杂事,快步掀帘便踏入主帐。
帐内燃着两盆炭火,暖意融融,案上烛火摇曳,沈玄苏正坐在案前,一身月杏黄袍覆在他身,料子厚实重绣,面色却还是泛着一层薄银似的浅白,指尖倦慵撑着额角,正在听身侧的慕容廉回话。
慕容廉是慕容氏旁支,新晋调入东宫的主事官,正低头汇报明日拔营回京的车马排布与沿途安保部署。
听见帐帘响动,二人一同抬眸看来。
“殿下。”婵鸢走上前,先打量了一圈沈玄苏的脸,又闻到帐篷里有一点点药味,便凑过去用手轻轻贴上他的额角,试了试温度。
有些烫,她登时藏不住心里的担忧,“墨风说你身子不适,你是不是风寒了?”
慕容廉见状十分识趣,当即收住话语,躬身一礼:“属下要事已然禀完,便先行告退,不叨扰殿下、娘娘。”
说罢便快步退了出去,将帐门轻轻合上。
沈玄苏抬眼望她,冷意浅浅埋在眸底,伸手,顺势握住她还停留在自己额间的手腕。
“没有大碍。”他声音略轻,带着服药之后的浓哑,“不过方才吹了些夜风罢了。”
婵鸢哪里会信,干脆侧身坐到他身侧,另一只手径直搭上他的脖子,眉头微蹙:“体温这么高,还说无事?方才在帐外,为何不唤我回来照顾你?”
“程曦才走不久。”沈玄苏微微偏过头,不吐露也不言语,只是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把微凉的手掌拢在自己掌心取暖,低声道:“见你同赤珠军的朱潭、洛胜议事,一派从容干练,讲得正酣,孤不好过去打断你的公务。”
婵鸢觉得这话虽然是淡淡的,倒也不大对。
她没大当回事,解释说:“唔,朱潭要安排后半夜哨岗轮换,洛胜要核对拔营沿途暗卫布点,都是关乎安危的要紧事,耽搁不得。”
她试着把手抽回来半分,想再搭一搭他的其他地方,却被他攥得牢牢的,挣不开,抬眼便撞进他沉沉的眼眸里,才瞧出那层平静底下压着的一点郁结。
婵鸢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眉梢轻轻一挑:“殿下,你该不会是……介意我同他们说话?”
沈玄苏下颌微紧,视线避开她的目光,落在帐中跳动的烛火上,只低声道:“他们少年英武,立在你身侧听你调遣,那般恭谨信服,你不要多心,孤只是就事论事。”
“喔,那便好。”婵鸢顺着他的话,替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还有一日便回宫了,再坚持一晚,好好睡,莫要惊扰了心神。”
沈玄苏僵了一瞬,手臂缓缓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一只手扣住她的腕子,将她往怀中身下带。
“殿下不是要睡么?”婵鸢有些猝不及防。
他身子滚烫,内热翻涌得厉害,隔着衣裳都烫得惊人,绝非寻常体虚发热,更像是重病了,婵鸢吓了一跳。可见他神色依旧清冷淡漠,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唯独怀抱紧得过分,箍得她腰肢生疼,一时间也分辨不清他的意图。
沈玄苏只道:“嗯。”
……嗯什么?什么意思?
婵鸢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微微前倾,整个人跌在他怀里,手掌抵住他滚烫的胸膛,愈发疑惑:“殿下到底是怎么了?是药起效太烈,身子难受?还是方才慕容廉的事还有疏漏,要我去办?”
沈玄苏垂着眼,长睫遮去眼,薄唇轻启,淡淡道:“孤想起,明日拔营,后山山道有薄冰,让暗卫多查两遍。”
婵鸢直愣愣地应道:“好。”
她方才还满心担忧他身子不好心情不佳,结果他拘着她不放,只为说一句无关痛痒的山道防务?
婵鸢想不明白,还是一头雾水,茫然眨眼:“可是,此事墨风早已报备过了,夜里已经排查完毕,无碍的。殿下……你到底怎么了?”
她抬手想去抚他眉眼,想看清他的表情:“和我说啊。”
可烛光昏暗,看不大清,婵鸢刚要触到他的眉骨,手腕便被他全然扣住,按在身侧动弹不得。
“孤说了无事,便是无事。”沈玄苏只敷衍解释了半句,便将她彻底揉进怀里,低头掠夺她嫣红的唇。
婵鸢所有的疑惑都被他封缄在唇齿之间,眸光闪着水光。
一吻潋滟似镜湖,平地起波澜。
婵鸢泪花涟涟。
沈玄苏不是个哑巴,这毋庸置疑,他还会说话气她。
可他有话不说的毛病,可真是气人。
婵鸢被他亲着,赌气地咬了咬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