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苏还在昏昏沉沉的,便被药味唤醒,微微睁开惺忪的眼,没有多问,抬手接过药碗,仰头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苦。”
婵鸢也尝了一点:“嗯……是有些苦,良药苦口嘛。”
沈玄苏苦笑两声,仰头一饮而尽。
喝了药,他闭上眼睛,和衣安眠。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药效便轰然散开。
沈玄苏醒了过来,只觉得一股热流自胸腹四散游走,原本时常滞涩发闷的血脉豁然通畅,心跳骤然加快,气血向上涌遍四肢百骸,缠绕许久的周身酸痛、胸口闷痛一扫而空,浑身生出许久未曾体会过的舒展轻快。
“……”沈玄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眼舒展,连日的憔悴都褪去几分。
婵鸢并没有睡,她和程曦都在守着他,见这药效如此之快,她心底隐隐生起一丝疑虑。
但这是程曦送来的药,不会有错,更何况他们都已经尝过了,没有问题的。
她垂眸看着空了的药碗,眉头蹙起:“这起效未免太快了,真的无事吗?”
程曦也有疑惑,躬身回道:“此药乃是西域奇材炼制,药力猛峻,故而见效迅捷,只是药性烈,明日臣减轻药量,再试一试。”
沈玄苏颔首:“好。”
药效支撑之下,他全无睡意,索性叫墨风把堆积的折子取来。
婵鸢一听真是脑袋痛,赶紧劝他:“殿下,还是休息吧,药力不过一时提振,是虚撑出来的精神,硬熬下去,过后身子只会反噬得更厉害。”
墨风捧着一摞奏疏立在门边,进退两难,目光悄悄落在沈玄苏脸上。
沈玄苏坐在案前,眼底亮得异于寻常,面颊泛着一层淡淡的潮红,半点困意也寻不见:“无妨,孤睡不着。”
说着他便掀开第一本,朱笔蘸了朱砂,落笔就要批阅。
婵鸢忍不住走上前,伸手轻轻按在书卷之上,将奏折合住,烛火映着她沉静的眉眼,语气不肯退让半分:“国事固然要紧,可你的身子是根基。这剂西域解药起效太过迅猛,我心里始终不安,眼下看着气血通畅,谁也不知药性底下藏着什么隐患,你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沈玄苏抬眸望她,眸底光华灼灼,是药物催动出来的亢奋。
他温和抬手,覆住她按在奏折上的手背,温热的掌心带着几分灼热。
“孤知晓你的顾虑。”他低声道,“可如今国丧新启,百官观望,藩镇窥伺,多耽搁一夜,便多一夜变数。”
他拂开书卷,又重新翻开,一笔一划,快速浏览批复。
一本本折子飞快翻过,京中治安、各州讣告、禁军布防,件件都是紧要要务。
婵鸢站在一旁拦不住,只能取过一旁凉好的白水,时不时递到他手边,暗自生闷气。
她眼睁睁看着他神采飞扬,可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一直浮在脸颊,更是不安。
等紧要奏疏终于批完,墨风在婵鸢要杀人的目光里,将批阅完毕的文书收拢退下。
亢奋的药力缓缓退潮,沈玄苏肩头一松,朱笔险些从指间滑落。
他闭了闭眼,靠向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厉害的药。”他低声喃喃:“竟叫人如此不知疲倦。”
婵鸢蹙着眉,“我说了不行,你偏不听!程曦只说此药峻烈,可这般反应,实在叫人放不下心,你明日不要再喝这药。”
沈玄苏虽然有些不满的意思,但还是勉强撑着上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嗯。”
困意重新袭来,他又歪在榻上沉沉睡去,手臂一拉,将她拽到身侧,双臂拥抱住她,不许她离开他的怀抱。
婵鸢被迫窝在他怀里,这也便罢了,她不和他一般计较。
只是望着他熟睡的面庞,她心底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愈发沉重。
遍布朝野的暗线无孔不入,各个都盼着太子去死,这药当真是解药吗?沈玄苏这一世还会不会中毒失势,亡于龙榻?
一室安静,婵鸢躺在他身边,望着他熟睡的面容,心底压着那点挥之不去的不安,不知何时也睡了过去。
一夜转瞬即逝,待到朦胧天光快要破晓,沈玄苏浅浅转醒,换上斩衰孝服,起身赶赴养元殿灵堂,继续白日哭临守灵。
人走了没多久,那种被紧紧需要着的感觉也消失了,婵鸢很快就醒了。
心里还惦记着那药,她披衣走出侧室,唤来蛇使。
“小蛇,你悄悄去一趟。不要惊动程曦,也不要声张。只要细细打探这一份西域解药的来路,途经哪些人手转运入京,药方药材是什么,一路之上,都经过谁的手。一丝一毫,都要查清楚回来禀报。”
蛇使一听,心中也是警铃大作:“原来是那药的缘故吗?属下还以为是太子殿下精力充沛!嗯,主子担心的不无道理,这般见效迅猛的解药,未必就真的纯粹无害。这事交给我,我即刻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