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此时再有一口温热的小酒……那就更美了。可惜,行军途中严禁饮酒,即使是主将也不例外。
看着关卿尘心情尚好,周行之心头微动。
这或许是个好时机。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对面正专心致志对付鸡肝的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对方听清:
“昨晚,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
对面的关卿尘,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抬起头,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慌乱,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绯红。他甚至不等周行之把话说完,就急急地、抢着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昨晚!昨晚我们都喝醉了!”
他的语速很快,仿佛生怕慢一秒,就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又强调了一遍,目光飘忽,根本不敢与周行之对视,“对,什么都不记得了!肯定是南阳的酒太烈了,后劲儿大!”
说完,他仿佛为了掩饰心虚,慌忙低下头,用筷子在自己碗里胡乱扒拉了几下,然后夹起一大块不知是什么的鸡肉,也不看,就塞进了自己嘴里,用力地、机械地咀嚼着,仿佛那块鸡肉跟他有仇。
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行之听着这明显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回答,看着对方那副心虚到不敢看自己、甚至连耳朵都红透了的模样,心里“腾”地一下,窜起了一股无名火!
他有点恼火。
因为他知道,关卿尘记得。
他绝对记得!
就像他自己一样,虽然醉意朦胧,但那些触感、那些声音、那种极致的感受……所有的细节,都清晰地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想忘都忘不掉。
可关卿尘却选择了否认。
用这种拙劣的、一戳就破的方式,企图将昨夜的一切,都归咎于酒醉,然后一笔勾销。
看着关卿尘心虚地给自己碗里夹了一大块鸡胸肉,周行之心头那股火气,又慢慢地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酸涩的无力感。
他放弃了与关卿尘争辩,或者帮他回忆。
争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他忽然陷入了一种强烈的自我质疑中。
到了此刻,他已经对关卿尘完全展示了自己对他的喜爱和欲望。从北冥时懵懂的依恋,到南阳重逢后的痛苦纠结,再到昨夜那不顾一切的宣告……
他的心意,已经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对方面前,没有丝毫掩饰。
可关卿尘呢?
他好像……从来没有表示过对自己是什么情感。
以往在北冥,他是师傅,对自己严厉、苛责,偶尔也有温和与关切,但那是师徒之情。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之间隔着血仇与算计,关卿尘对他,更多的是防备、利用、以及一种复杂难辨的愧疚?
可是,喜欢呢?
关卿尘对他,有吗?
好像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可是……昨晚他明明……
昨晚他明明跟着自己一起,释放出了那种极致的、苏爽的快感……他的身体是诚实的,他的反应是真实的。
现在又全然否认了。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个念头,像一根带刺的藤蔓,缠上了周行之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眸子,不自觉地沉了下去,变得幽深难测。
他的性子直,不喜欢猜。
以前是没有机会,也不敢去猜。
可现在,他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地步。关卿尘跟尹阔藏着的那些事,已经够让他心烦意乱、寝食难安了。
要是在到达北方之前,在那可能的生离死别之前,他还不能摸透关卿尘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
那他会难受一辈子。
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
不管是有那么一点点心动,还是从未在意。
他要一个答案。
他要关卿尘亲口说出来。
用尽一切办法,也要让他说出来。
想到这里,周行之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正低着头、心虚地啃着鸡爪子、仿佛要把自己藏进碗里的人。
他下定了决心。
而对面的关卿尘,虽然低着头,但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地锁定了自己。
那目光灼热,锐利,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危险的气息。
就像是被一头盯上了猎物的饿狼,牢牢锁定。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鸡爪子都差点没拿稳。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怎么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
而且,是一头饿了很久、即将失去耐心、准备不顾一切扑上来的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