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戈克,多吃点。这是我好不容易从大礼堂带出来的,可惜分量不算多,不然就太扎眼了......等你吃完了我带你去禁林边溜溜。”
艾许莉给自己施了个隔音咒,轻手推开储藏室的门时,听到的便是海格粗声粗气的碎碎念。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顺着海格面对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长着无数条毛茸茸细腿,漆黑一团的不明魔法生物正绕着海格的脚边兴奋地转圈。片刻后,狭小的空间里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艾许莉忍不住又向前迈了一步,试图看的更清楚些。弓着腰背对她的海格正沉浸在与“爱宠”的亲昵互动中,直到身后忽然传来极其突兀的“噗通”一声。沉重的闷响储藏室里炸开,吓得他恨不得原地跳起来。
“梅林的胡子啊!!!”
这声巨响来自两眼一黑直接吓瘫在地的艾许莉。
说来惭愧,艾许莉向来不怕老虎狮子蟒蛇老鼠之流,但偏偏惧怕这种长了很多条腿的爬虫。说实话,如果卧室里出现一只普通蜘蛛,她宁愿把房间双手奉上,自己滚去客厅睡沙发。更何况眼前这只已经初具规模的庞然大物?只看清那无数只复眼的一瞬间,她便吓得魂飞魄散,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死死掐住喉咙里的尖叫。
待看到不速之客的脸之后,海格原本惊惶失措的面容稍微放松了几分。他赶忙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将艾许莉从地上拉起来,随后惴惴不安地开始猛搓自己校袍的衣角。
“原来是你啊,艾许莉……那个,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我、我是正巧路过,顺便过来放点东西。”
艾许莉有些脱力地拍了拍校袍上沾染的灰尘。
她向来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在仔细打量过海格那近乎藏不住事的惊恐神色后,她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待:“我想……我刚刚看到了一只八眼巨蛛。就是学校明令禁止私养的那种。海格,它是你的宠物吗?”
海格羞愧地咬紧了嘴唇。他身后的木箱里,那只因为察觉到生人气息而不安骚动的八眼巨蛛正发出沙沙的响声。对上艾许莉那双盛满了担忧却毫无恶意的眼睛,海格终于颓然地放弃了遮掩,一股脑儿将实话倒了底。
这只八眼巨蛛是他亲手孵化出来的。寒假里,他在猪头酒吧外从一个行脚商人手里淘到了一颗蛋。对方含糊其辞,只说这东西是个“罕见、古怪、没人要”的累赘,便以极低廉的价格半卖半送给了海格。
海格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只有他的父亲,然而,那个瘦小的老巫师却在这个冰冷的冬天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就在海格悲痛到几乎要彻底崩溃的时候,阿拉戈克破壳了。
对于一个刚刚丧父,又因为血统在学校里饱受排挤的十三岁半巨人男孩来说,这只在黑暗中紧紧依偎着他,极度依赖他喂养的小蜘蛛成为了他全部的情感寄托。他把它藏在这间废弃的储藏室里,用从餐桌上偷偷截留下来的面包屑和剩饭填满它的胃口,把它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家人。
“求求你,艾许莉……” 海格几乎是哀求地死死拽着艾许莉的衣角,眼眶通红,“千万别把阿拉戈克的事告诉任何人,求你……”
看着海格这副模样,艾许莉心中一软,但随之而来的理性还是让她沉下嗓子问道:“海格,你必须对我说实话。阿拉戈克是不是最近袭击学校里那些麻瓜学生,让他们石化的罪魁祸首?”
“这怎么可能!!” 海格忙不迭地疯狂摇头,急得满头大汗,“阿拉戈克只是一只蜘蛛!蜘蛛怎么可能把人变成石头?不信的话,你尽可以去图书馆查书!他只是个贪吃的小家伙,所以我偶尔才偷点大礼堂的剩饭。但我向梅林发誓,阿拉戈克绝对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学生或者教授!”
端详着海格那双清澈、焦急到快要哭出来的眼睛,艾许莉相信了。更何况海格的人品在故事里甚至有邓布利多教授为他背书。
可是无论如何,在城堡里私养一只危险性极高的八眼巨蛛绝非明智之举。阿拉戈克如今顺从海格,并不代表它对其他巫师也具有同样的耐性,一直这样下去难免会酿成无法挽回的灾祸。更何况按照八眼巨蛛那恐怖的生长速度,再过个把月,这间狭小的储藏室就再也藏不住它了。到那时,海格还能把它藏去哪里?
在艾许莉严肃的利弊权衡下,海格最终妥协了。他抽嗒着鼻子答应,再过几周,等苏格兰高地的天气暖和一些,等阿拉戈克再长大一点具备了野外生存能力,他就亲自将它放生到禁林深处去。
离开储藏室前,艾许莉忍不住再次回过头。昏暗的灯光下,海格正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依依不舍地抚摸着箱子里宠物,低声和它道别。虽然对海格的遭遇心中酸涩不忍,但艾许莉很清楚,让他自己去放生,总好过有朝一日被学校人赃并获,然后落得个被开除学籍的下场。
经过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打岔,关于汤姆的那些疑问暂时被她抛在了脑后。眼看宵禁的时间逼近,艾许莉匆匆忙忙赶回了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
推开寝室的门,在她那张铺着暖黄色床单的四柱床上,尼娅已经熟门熟路地蜷缩成了圆滚滚的一团,将小小的蛇头搁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尼娅,你怎么又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