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桐不知何意，只道是终究有了隔阂，也不敢多加询问。

于是，祁鹤年提出“踏青共行”的想法，帮助上官桐再次“拉拢”微生尧。

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公子，一个半吊子的木头皇帝，每每踏青都得带上微生尧，美其名曰一起增进感情，实则就是拉他来当护卫。

多年后，上官桐问他：“记得吗？”

“记得。”

成长后的微生尧可不傻了，那时的他为那份隐秘情感而麻木逃避，不知上官桐想和他回到原来的关系。

思及此处，他嘴角浮现笑意，为这份多年后才懂的特殊待遇而欢喜，轻轻按住腰间不老实的双手。

“陛下，还记得臣干了很多活吗？”

“啊？”

“提东西，探路，还有抬车轮。”

“……”

上官桐想了想，尴尬扯开一抹笑。

是有那么回事，南山景美，路也难走，每逢雨天车轮子可能陷进土路，是微生尧用木棍撬出来的。

他这样“修复”感情，难怪微生尧离他越来越远，以为上官桐故意折腾他吧？

上官桐讪然一笑，尚未应下。

微生尧迫不及待贴上来：“臣要讨赏。”

冻雨将停时，微生尧搂他入怀，手脚也不冰了，上官桐浑身似火烧过，暖洋洋的，他懒洋洋抬起眼皮子，微生尧给出他的答案：“可以，我们一起去。”

这句话，以往是上官桐和祁鹤年对他说的：“微生尧，我们一起去，人多热闹。”

微生尧板着脸擦银枪，看也没看他们。

祁鹤年笑了一声，轻轻推一把上官桐：“陛下，去吧。”

明君要礼贤下士，知人善用，上官桐能搬动微生尧才算出师。

上官桐已经有了样子，端正行了一礼，还未等他展现学习成果，眼前一暗，那高个儿撑着银枪站起来，往外走去：“少废话，要走就快点儿！”

上官桐扭过头问祁鹤年：“出师了吗？”

祁鹤年无奈道：“你貌似走了另一条路。”

“是什么？”

“不必在意，能用就行。”

如今的上官桐懂了，并且运用得炉火纯青。

然而叛逆是有代价的，许是身心俱疲，又是天气反复，第二天上官桐迷迷糊糊生了病。

微生尧懊恼没多等等，上官桐吃饱喝足理直气壮：“朕乐意。”

他裹着被子喝汤药，微生尧擦过他的嘴角：“病成这样还嘴硬。”

“真的高兴。”

“可不……”

“真的！”上官桐截断他的话，“病了就病了，又不是没病过。”

微生尧冷笑一声，一口一口汤药喂过去，惹得上官桐没空说话，末了道：“忌日前一天还站不稳，就不用去了。”

“我年年都去的，去了三年了。”

“那你有一年因病去不了，他怎么会责怪你？”

“……”

上官桐哑口无言。

可，不去的话，他的病更不可能好。

于是接下来几天，上官桐出奇没有节外生枝，吃药、睡觉、蓄养精神，真让他在忌日前一天好起来。

倒春寒一阵一阵来，没有大雪铺天盖地那样坦荡，尤其对上官桐来说，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马车早已备好，从外部看不出名堂，掀开帘子踏入其中，仿佛踏进可行走的暖阁。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不见烟气，只散着融融暖意。

厚实的狐皮褥子铺满了坐榻，角落里铜熏球飘出几缕沉水香，上官桐弓身坐进去，抬起手，摸到一处暗格，药、纸钱、香火等物已备好。

他扫视一圈，手边摆放吃食与茶水，都是他们以前出门常吃的，只是踏青一般选有晴空的好日子，既然要在这时候出去，这些东西也经过了别的处理。

绝非短短一日便能做好的事情，还夹杂着他们曾经的回忆与习惯，须得是微生尧亲手置办，方能达到这等程度。

微生尧没想过不让他去，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正这样想着，厚厚的帘子掀开一道缝隙，高大身影小心挤进来，不给外头的风雨留一点儿机会，那抹寒意转瞬间也消失殆尽。

他没有立刻搂上来，检查过马车上的东西，再去摸上官桐的额头：“好点儿了吗？”

“好多了，你花了不少心思吧？”

“不扫一屋，何以扫天下？一辆马车而已，不需要花多少心思。”

上官桐咬住下唇，忍不住笑出声，擦去他眉眼上残留的雨雪，微生尧顺势握住他的手，捂在怀里搓了搓。

车外敖俊友喊道：“将军，您的枪。”

微生尧探出身子接过来，放在一边，真是陪他出生入死的那把小破枪，不对，上官桐定睛一看，早已修得锃亮锋利，连那红缨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他爱马，爱枪，也爱故人。

微生尧浑然无觉，吩咐道：“启程，走侧门。”

目前朝堂局势未明，微生尧以铁血手腕坐镇新朝，这才获得暂时的风平浪静。

但他是万万不敢有关上官桐的事出差错的，因而命黑甲卫扮作普通护卫，将其伪装成一次普通踏青出行。

上官桐疑他谨慎过度，笑道：“银枪都搬过来了？又不是上战场。”

微生尧顿了顿：“不是。”

“嗯？”

“有段路，只要下雨，马车就老莫名其妙陷进去，用银枪可以抬出来。”微生尧拧着眉，真为记忆里的那段路愁得不行，“要不是不想引人注目，就该去填了。烦。”

“你烦这个？”

“嗯，以前不是都带根棍子的？”

银枪？棍子？

上官桐道瞪大眼睛：“你就这样用？”

“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微生尧搂他入怀，揉了揉他的头发，“追凤，睡一觉就到了。”

以前他们也是这样说的。

安心感袭来，上官桐眯上眼睛，不知不觉便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