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将要睡去时,一声微弱的鸟鸣响起,上官桐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脑袋。
可这个梦不依不饶,那鸟叫声更近,枕头被掀开,一只手探上额头。
上官桐翻身坐起:“微生尧,你干嘛吵我睡觉。”
面前的人睫毛上挂着些许雨珠,夜色灯火柔和那抹鬼气,平添几分可怜,但一抬起眼,雨珠滚落,便似刀锋拭水,寒意陡生。
那把刀却显出格外的柔情蜜意:“看你有没有睡好。”
“我本来就要睡了!”
上官桐恼得很,微生尧面色不改,拿出一只笼子,里头小鸟啾啾啾地唤他。
他躺下,喃喃自语:“我还在做梦。”
随后被拉起来,微生尧的脸凑近,温热气息彻底将他打醒,上官桐看了又看:“这是什么?”
“鸟,绣眼。”
“我是问你干什么?”
“放宁和宫,养鸟。”
微生尧提着笼子挂好,上官桐看了眼,着实小巧可爱,只是有条翅膀歪歪的,怕是飞不起来了。
“它是不是受伤了?”
“嗯,不救就死了。”微生尧简单嘱咐宫人几句话,行至床前,“喜欢便养着,不然它会死的。”
微生尧强调两遍,上官桐只好接下这份礼物,他再看那熟悉的鸟笼,便知微生尧今日去了桃花街,问:“你找到仰柳了吗?”
“找到一些线索,他是冲你来的。”
仰柳是刻意等在满春楼的,妒天骄一曲也是唱给上官桐听,引上官桐来寻他。
他可能对上官桐很了解。
上官桐暗自思忖,翻开从宁和宫里拿来的仰柳文集。
文字可以隐藏自我,也可能无意中泄露秘密。
大多数人写诗文,会从身边最熟悉的事物入手,上官桐粗略翻看,真给他琢磨出些名堂。
“品衣谷在黄沙道之中,为何这仰柳公子的文集里,描绘的大多是水乡之景呢?”上官桐自语道,“品衣谷,临下为品,衣谷为裕,伴水而生,这位仰柳公子怕不是临裕人?”
微生尧拿过文集翻看,果真如上官桐所言,他问道:“要咸无萧在临裕搜查仰柳吗?”
上官桐摇头:“不用,仰柳应该还在皇城附近,他是怕你,但还没见到我呢。”
话虽如此,仍有疑惑,仰柳为何销声匿迹了?
细雨蒙蒙,天光将至。
“叮铃铃铃……”
一道悠长的铃铛声荡开夜色,黑暗里走出一条细长人影。
身后紧随粗眉矮个子,举着铃铛抱怨:“大人,这得找到什么时候?”
“无妨,谅他也逃不出天罗地网。”
细长人影蹲下,捞了一把河水,那粗眉接着说:“可是,人都掉河里了,说不定早死了,干嘛还要找那条死狗?”
细长人影弹水落于河旁柳树上,只道:“此人傍水而生,跳河不过为了自保,那条死狗最是忠心,万一引来他人怎么办?主子近日蒙受大难,可再容不得闪失了,记住必须见到尸体。”
“毕竟,那可是——”他负手而立,声音透过蒙蒙细雨里传来,“欺君之罪啊。”
这夜的雨在清晨停下,逢雨来早早入宫,只见上官桐埋头坐在书桌前,书册整整齐齐叠放着。
“叮铃铃。”
上官桐举起铃铛,晃了两下,“先生,坐。”
闲聊两刻钟通了气,上官桐没有斥责逢雨来泄露他的行踪,逢雨来亦无得罪上官桐的意思,可二人皆对仰柳公子上态度相似:遗憾。
“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但他有一只狗。”上官桐晃了晃铃铛,“目前能确定他在皇城附近,可以摇铃铛找狗。”
“原来如此。”逢雨来起身,接到一只鸽子,“兄长得到信息,南山附近有哭声,或许可以去探。”
“那正好,我去送个东西。”
逢雨来面色一滞:“凤君陛下,昨天还不够呢?”
“不够。”上官桐把折子给他,“微生尧不在宫里,我说了算。”
凤君秘密出行,行至南山附近。
雨后的路格外不好走,南山起了大雾,更是难以寻人,一阵一阵铃铛打破沉寂。
上官桐踩在湿软的落叶上,脚步虚浮,执意要走在前头。
敖俊友拎着铃铛跟在后面,四周有黑甲卫守护,他不时晃动两下,“叮铃叮铃”的声响在空旷山林里传出去,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雀。
“陛下,这铃铛真能把狗引来?”敖俊友满腹狐疑,“刚刚山下有个老头说,南山荒废,是因前朝……不对,前朝的前朝皇城大破,皇室皆埋于此地,怨气深重,这才没有人来的。”
“假的,这你也信?”
上官桐听多了,别说南山了,就算是皇城,也不知有多少冤魂。
“吁。”
大雾深处,一人一马共立,那如鬼的身影慢慢贴近,敖俊友拔刀喝道:“天子有令,退!”
“敖俊友,哪位天子?”微生尧走出浓雾,目光下移,盯着上官桐鞋上的泥,与那松松挂着的链子,愣了一下。
他知道上官桐可能会出来,但没想到他会戴着链子出来。
“给你送东西,我没有违背承诺。”上官桐给他递去铃铛,“咯,可以找狗。”
他转身要走。
“站住。”微生尧喊住他,仍蹙着眉,“雨天路滑,过来。”
上官桐走向他:“你不是不准我出来?”
“可是你已经出来了。”微生尧无奈地抱起他,那条链子晃悠一下,“随我一起,就当共游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