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学的。”
“我知道。”
当然是为了他,平日的微生尧哪里会为人梳头发?
微生尧顺势弯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笑:“知我者,追凤也。”
上官桐握住搭在腰间的手,又想到那漂亮的花结:“你腰带上那个,也是你做的?”
“嗯,长云花结。”
“长云花不是白色的吗?”
“笨。”微生尧弹一下他的脑袋,“云可不止有白色,太阳落山时,你看到的是什么?”
“霞云?”
“还算机灵。”
微生尧直起腰,镜中人侧过头,好奇地问:“和普通长云花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你看它像不像一颗心,这便是许愿生生世世心不离的意思。”
“同心结?”
“差不多,我们的习俗,要亲自做的。”
微生尧转身去拿东西,上官桐神色逐渐凝重,微生尧不会无缘无故挂朵象征爱情的花结,这是在暗示他么?
也是,他初登帝位,根基不稳,成婚是迟早的事。
当年上官桐因年纪小暂时搁置婚事,后来有人传他和祁小公子同榻而眠有一腿,婚事再次拖延,再后来他缠绵病榻,自无人踏入这等水深火热的深宫。
当今世家势大,上官桐深有体会,后宫就是另一个争夺权力的战场,侥是微生尧也不能免俗。
可微生尧真的愿意吗?
上官桐忍不住去想,是他自私地把微生尧拉过来,但如果微生尧真的愿意放下,他也会送上祝福。
布菜时,上官桐端坐桌前,故作不经意地问:“朝堂压力很大吗?”
微生尧没有明说,搅和汤碗,道:“除夕之后休沐十日,我忙着照顾你呢,可是有些人假也不休了,天天传折子,真是烦人。”
“是我不好。”
“与你无关。我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是,与我无关。”上官桐慢慢咀嚼着,微生尧往后的人生,和他再无关系了,他垂下眼眸,看不清微生尧投来的目光,“你能这样想,我为你高兴。”
“那就好。你不用操心,一切交给我。”微生尧为他夹了一道菜,“你舅舅是不是要还朝了?”
听到这句话,上官桐猛地坐直身子。
他的舅舅祁鸿雪,祁小公子的父亲,现任兵部尚书,在上官桐一通明升暗降之下,祁鸿雪被暂时派去南边,给了微生尧挥师南下且兵不血刃的机会。
他舅舅的性格与祁小公子恰好相反,是个顶尖的暴脾气,当年听到上官桐与祁小公子同榻而眠的传闻,险些没把祁小公子打死,可就算祁小公子真的死了,他只流了一滴泪,道是“天意如此”。
有祁氏血脉的年轻一代似乎都活不长,祁小公子更是被预言活不过二十岁,送到道观逃避天命也无济于事。
比起吃斋念佛却血染经书的祁茹雪,这位尚书大人,是那个真正信奉巫神的人。
也是上官桐第二怕的人。
“废物。”祁鸿雪曾这样评价他。
可上官桐只要赢一次,微生尧已成功把控皇城,祁鸿雪回来也无济于事。
思及此处,上官桐面露笑意:“他来见谁?”
“祁茹雪,他想保他姐姐一命。”
朝天敬会幕后黑手的事,微生尧一一与他说了,中间省去一些细节,算是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
早料到幕后黑手是祁茹雪,上官桐仍忍不住轻叹气:“她果然认不出我。”
人无法违背本心去爱一个人,也无法违背本心不去爱一个人,祁茹雪是前者,他不敢奢求太多。
“微生尧,怎么处置她是你的事,我不会管。”
“我会按律法处置。”微生尧将话题揭过去,“吃完了?出去消消食。”
他们出门不是时候,刚到院子里,遇到前来拜见的燕子。
燕子背着包裹,朝上官桐一拜,递给上官桐一张纸条,打开一看,只有短短一句话:「凤君陛下,新年安康。我要回乡了。」
“你不是要在皇城定居吗?本次朝天敬会一事,你立下了大功,微生尧说过要封你当‘大工匠’,到工部任职。”
燕子摇摇头,后面跳下来一个人,正是咸无萧,替他解释道:“他是想带养父来这里养老,但真的养父已经死在故乡,为什么要留下呢?”
上官桐道:“可以为自己留下。逝者已矣,生人当求新的开始。”
旁边有道目光若有若无飘过,上官桐没敢去看。
咸无萧先笑了:“话虽如此,生人的愿望,凤君陛下可知?”
上官桐低下头,轻声问:“燕子,你想要什么?”
燕子比比画画,看上官桐又看咸无萧,咸无萧逗小孩儿开心呢,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好了,咸无萧,别逗人玩了。”
红色柱子一人,身着深蓝衣裳,乃是逢雨来,他换下繁重的朝服,头戴巾帽,倒真像话本子说的“儒雅军师”。
上官桐与两人分别相处过,却是首次看见他们同时出现。
没有上官桐想的甜腻气氛,逢雨来公事公办解释道:“我给小大师看了口供,他说,这种事不少。”
对于异人的供词,上官桐也有个在意的地方,与朝天敬会关系不大,没有当场说明,如今逢雨来一提出来,他迅速接道:“品试?”
“没错。”逢雨来不打算弯弯绕绕,“品试新改几年,效果不佳。”
上官桐沉默。
自微生尧回到长云后,上官桐私下停药,暗中掀起不小的风雨,其中便有这桩改革:品试新改。
这是他与祁小公子一起定下的政策,那时他便想着,待有朝一日他手握实权,将微生尧召回来,便让他看看他们共同开创的海晏河清。
到时,他也许可以说一句:“不负所望。”
少年的梦总是美好的,也是易碎的,但像碎成他这样的,还真是少见。
“说吧。”微生尧轻捏上官桐手腕,“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