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知道?”
“不多,逢雨来,温老,你那位舅舅,礼部尚书……”
微生尧报了二十来个名字,不算多,但大多是各方势力的重要人物,剩下的则是礼仪方面的官员。他已准备好了一切,只待真正昭告天下。
“别说了。”
“陛下要听的,陛下同意成婚的,就连联姻也是陛下提出来的。为什么要赖账?陛下?”
那道目光定定投来,一动不动,上官桐脑子一片空白,愤怒、喜悦和好笑一并涌上,最终化为两个字:
荒唐。
“耍赖的是你,微生尧。”
上官桐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微生尧布好陷阱引他入局,最后说是他赖账?无耻至极!
“成婚我说的是私底下。”
“我没同意啊。”
“联姻是因为我以为你要娶外族女,但眼下娶世家女最好……”
“西域公主?那位公主欠我一个恩情,我找她来救你,就是十二疏提到的那个桑中匪国,我会扶持她登位,开通两国商道。还有什么要问的?”
上官桐哑口无言。
是他想得理所当然,以为公主来这里就是和亲,但西域能接受公主为王,这在情理之中,中原怎么可能接受废帝为后?
于是,他只好搬出最后一招:“你在娶一个将死的无用之人。”
“呵。”
哼笑从面前人鼻尖漫出来,抬着下巴的放下,平静的态度令上官桐心里发慌,乃至在微生尧开口前,上官桐已经想到了什么。
“你找到‘药’了?”上官桐甩了甩头,“不可能,她不可能给……”
“祁茹雪亲手给我的,你终究还是她的孩子。”
“你知道那药会让我怎么样吗?”
“知道,朝天敬会结束后,你本要死了,那药能拖一会儿时间,这就够了。拖到神医过来,刚刚那碗药,能缓解那药带来的病症。够清楚吗?”微生尧咬着最后两个字道,“陛、下。”
逆天改命,他做到了。
“还有。”微生尧放松语气,“我不是来娶你的。圣旨早拟好了,给温老看过,我亲手写的,不是后宫妃子不是男宠侍君,是独一无二的凤君。我请你做我的凤君。”
“有什么区别吗?”
“有。”微生尧握住他的手往脸上贴,“陛下,请您爱我……我正在请您爱我。”
请您爱我。
上官桐红了眼眶:“我哪里不爱你?”
微生尧抬起手,上官桐以为他又要抬下巴,侧过头,那略显粗粝的指腹擦过眼角,拭去他欲落的泪水。
“你看,就是这样。我不要这样的爱,它会让你落泪,而我一不小心,连看也看不到。”微生尧淡然收手,“追凤,你明明想和我并肩的,为什么不说出来?”
上官桐正欲张口,微生尧止住他的话头。
“陛下,我说过,你给我的结局,我不满意。
我十七岁被迫离开皇城的时候,你说没关系,迟早会让我回来。我日夜盼着那天,所以边关风雪八年,我不在乎。我杀进北郸王都,那老可汗说我是你养的狗,为仇人之子效忠卖命,我也不在乎。”
“你不是!”上官桐挣开他,“一群鼠辈,打不过就狺狺狂吠,你不用往心里去。”
“可我觉得,对。”
似乎是不满他挣脱的举动,这回两只手都被死死扣住,由不得他动弹半分,那道声音接着传来。
“你安排我、算计我,我都认,谁让我喜欢你?你要我当你师父,当你义兄,当你心里的大侠、将军甚至帝王,我也认。我可以是忠臣良将,也可以是乱臣贼子,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一串整齐的句式冲昏头脑,排兵布阵似的,像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上官桐霎那间明白,微生尧不打无准备的仗。
到此处停顿一下,似乎是酝酿情绪。
上官桐下意识转动眼珠,转眼被那抹白吸引目光,正在他盯着那点东西时,微生尧开口了,平静轻缓,如同冰雪融化时,开始流动的河。
“我只要你爱我,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说爱我,外人怎么看不重要,我会扫清一切障碍。青史如何评说不重要,反正我们的名字会死死纠缠,永不分离。追凤,你可以一辈子不给出答案,我知道你会爱我。你必须爱我。”
上官桐缓缓挪动眼珠,对上那不可质疑的眼神。
黑沉沉的,照出上官桐的面貌,上官桐以为他会恐慌的,但微生尧眼睛照出的他完全不是那样。
他的唇瓣微微张开,似是欲语还休。
前面的话可能荒唐,唯有最后一句,上官桐知道是真的。
微生尧说上官桐利用他,没错,上官桐都认。
可是微生尧不也是这样吗?仗着上官桐的爱横行霸道、为所欲为。
他知道,上官桐永远信任他,会亲手将江山交到他手上,也会乖乖在宫里等死毫不怀疑他做的一切。
如此看来,他们真是互相辜负对方的心意的好手。
上官桐慢慢道,没有回答,而是询问。:“微生尧,那朕让你当一个明君的,你能做到吗?”
身前的人一僵,忽而笑声压下来。
“陛下,重逢的时候,你怎么‘想’臣的?”
乱臣贼子。
甜蜜在此刻被击碎,微生尧将伤口缓缓撕开,任由他们之间鲜血淋漓。
他还要说,上官桐却退无可退。
“陛下,你怕我啊。你怕我恨你,你觉得我们中间隔着八年的时间,隔着长云到皇城的距离,隔着家仇、皇位、史官的笔墨,对不对?”
“陛下,你把臣想的太好了,我不是你眼里的大侠,将军,好皇帝,你爱这样的我,没关系,只要你在,我就可以是。”
“陛下,你听懂了吗?”
三个“陛下”,一声比一声重,是彻彻底底的威胁。
他口中的惊喜已经送上来,一枚龙凤印,一顶凤冠。
微生尧没开玩笑。
这是同皇帝位的凤君。
“微生尧,你疯了?”
“臣不懂,陛下这是以什么身份和朕说话?”
面前的人顺手解开他的发簪,换上金色的“凤冠”,形制与皇帝无异。
“二圣临朝,陛下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