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他的利用，恨他的怯懦，爱他的一切。

故愿做他的手中刀，也不愿只做他的手中刀。

“你错了，微生尧。”

上官桐对镜中人道。

微生尧以为他喜欢那样的微生尧，可上官桐知道微生尧复仇心强没安全感，阴冷偏执还口是心非。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却只说微生尧的好，只因微生尧纵有百般不好，都是上官桐的小将军。

当晚上官桐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干脆起床，推开窗户，而后听到了舞枪声。

他搓了搓耳垂，探出头去。

真的。

“微生尧，大半夜跑我这里舞枪，你有病吗？”

“嗯，有病。”

“……”

换作他哑口无言，耍无赖真是给微生尧学到精髓了。

“你干嘛不睡觉？”

“你也没睡啊。”

“我睡不着。”

“我也是。”

真是有样学样。

闻言，上官桐乐了：“你没有自己的寝殿吗？”

微生尧照旧理直气壮：“这就是我的寝殿，以前的也算。”

说起来，也不知道微生尧什么癖好，他们算是互换寝宫，但上官桐的大部分东西都搬了过来，其中不乏本有的九五至尊才能用的物品，怎么看都像是另一座皇帝寝宫。

微生尧就天天往这里跑，美其名曰照顾他，也不怕过了病气，偶尔不来一般是在御书房睡，或者吵架就回上官桐的旧寝宫睡，听说留了不少他不要的旧物，不知是哪来的毛病，没他就过不下去一样。

想到这里，上官桐愣了一瞬。

——不爱你，他会死。

“喂，发什么呆？”一张俊脸突如其来，吓了上官桐一跳，微生尧不知何时站到窗前，伸手摸他冰冷的脸庞，“关窗，回床上去，谁准你穿这点儿出来晃的？”

上官桐犹犹豫豫，不忘损他一把：“你舞枪，吵。”

微生尧沉默。

上官桐以为伤到他的心，又要挪回去，可是“砰”一声，窗户关上。

糟了，真生气了？

“呜……”

霎那间悠扬的叶笛声忽起，打破夜色的凝滞。

也不知道他哪里找的叶子，不会在外面游逛了许久吧？上官桐怪了，他可没赶微生尧出去，在外面晃什么？

“微生尧，你进来吧，夜深露重。”

叶笛声停下，还是那句话：“我睡不着。”

“那……我先睡了。”

“嗯，睡吧，叶笛声不吵，你以前说要听的。”

上官桐只有个模糊印象，他因药忘了许多琐事，没想到微生尧还记得清楚，他转了转眼珠子，问：“那你当时说不吹给我听，为什么？”

“你还记得？我……”窗外人影晃动一下，“我不是不想，是我不会。不是每个长云人都会吹叶笛。”

“现在会了？”

“会了，他们说叶笛一生要吹两次，第一曲给第一次陪我们上战场的马听，第二曲给今生非娶不可的心上人听。”

“真的？你不要骗我。”

“真的，好多人吹不到第二曲，便与他们的战马长眠了。”

微生尧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每逢大战他冲至最前方，赫赫军功之下是累累白骨，面对生离死别，他本该看惯的。

「镇国将军微生尧于古子州之战夜袭敌营，单骑取将领阿奉罗首级。」

曾经一封简单的战报掠过脑海，上官桐忽然湿润眼角，当时他亦是如此，想了许久，只写下句话：「爱卿英勇无双，大赏。」

其实他想要写的是……

盼君平安归。

于是，微生尧拼尽全力活着回来，就是要吹给上官桐听第二曲，可是上官桐说他不活了，微生尧怎么能接受呢？

将落泪时，一道冷冷声音传来：“上官桐，我说过，你不许背着我哭。”

窗户分明关了。

上官桐像被踩到尾巴的老鼠，匆匆忙忙跳回被窝，借以掩盖某些声音闷闷道：“没哭。”

“我知道你。别装。”

“我也知道你，你特地来惹哭我的。”

沉默。

上官桐掩盖心虚般拔高声音：“还有，我根本不记得叶笛的事，也不记得你当时没吹给我。”

“那你怎么说出来的？”

“因为我知道你，那时候的你肯定没吹给我听，不管会不会。”

“……”

外边一声轻笑。

“陛下，你赢了。”

两个人默契陷入静默里，悠扬的叶笛声再起，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哪怕是上官桐都听得出来不太熟练。

他从未想过能吹第二曲。

皇兄。上官桐在心里默念，我还以为你骗我。

不顾一切的选择，近乎偏执的思念，原来真的会有人这样爱他。

想死，需要十多年的深宫磋磨和缠绵病榻。

想活，只需要一个人带来一场属于长云的风雪。

上官桐，你怎么忍心留他一个人？

微生尧，明明是你赢了。

他终于在微生尧这里，渴求了他此生求不得的一切，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枯木逢春，从此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