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茶杯而已,碎了就碎了吧,费那么大的功夫干嘛。”
他没回头,只是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顺手把空瓶往地上一扔,慢吞吞地解着手臂上的绷带,露出再度裂开的伤口。
周景溪端详着那道伤口,沉默片刻,往前踩进那滩水里,主动帮自己的报应解开绷带,掏出兜里被捂热了的凝血喷雾,声音尽量放低:“我们在一起第一个情人节你费了那么大功夫买的……”
关于这对杯子的来历,他和颜明宇的聊天记录里往前翻了许久才找到,虽然是纯色的杯子,但用了特殊的涂料,倒上热水后就会在杯身出现两个人的名字,颜明宇对这个情人节礼物相当满意。
“寓意肯定没问题,你放办公室就行,反正我们结婚的事大家都知道,要是和以前没什么区别,那结什么婚……”
Omega发过来的一大段文字振振有词,周景溪没耐心看完那么长的对话框,在确定了这对杯子的重要性之后便打好了腹稿找来了这里。
他必须要想办法哄好这个暂时和自己成为利益共同体的Omega,至少在自己找回失去的记忆之前,事情不能变得更糟糕。
不然他恐怕要在枕头底下放一把枪才能睡得着。
就像现在,他努力将那篇腹稿背诵得深情并茂,可颜明宇却忽然捂住嘴,低着头,肩膀无声而猛烈地颤抖了起来。
这是哭了?真哭了?
周景溪难以置信地捏着那截绷带,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让人恶心,还能把Omega惹哭?难道真的像张俊昊劝告的那般,自己现在对Omega的态度很差?
不可能。
周景溪硬着头皮往下说,Omega的肩膀颤抖的越来越厉害,最后喉咙里传出几声像是笑又像是哭的声音。
“只是买一个杯子,不是买一对吗?”
听到Omega声音中的笑意,周景溪瞬间明白自己又被颜明宇耍了。他放下手,一时没控制住表情,面色不善地盯着忍不住弯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Omega。
“好了好了……不会说情话就别硬说了,我可没你这么小心眼,一个茶杯而已,家里多的是。”颜明宇咳嗽一声,勉强压住笑,“倒是你,是不是还没吃药?”
周景溪忍住了躲开Omega甩出来的汗水的冲动,故作镇定地握住颜明宇被勒出一圈青紫的手腕,望着那道血淋淋的伤口,语气中情不自禁带上了些不悦:“车祸里受的伤?医生没说不能剧烈运动吗?你……”
一连串反问还没说完,周景溪便没了下文。他瞟了眼Omega按在自己嘴唇上的手指,才发现颜明宇不仅脸上湿漉漉的,眼睛里也湿漉漉的,此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周景溪对Omega扬了下眉毛,面上依旧淡然,心中却隐隐浮现出一丝焦躁,难道是刚刚语气太差,被颜明宇看出来不对了?
杜松混合着栀子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蔓延,颜明宇慢条斯理地揉了揉周景溪紧绷的嘴角,他可以确定,周景溪身上绝对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事。
“我还以为你没吃呢,不然怎么变得这么贴心,医生也没说你被撞坏脑子啊,看来是我想多了。”
周景溪绷直的后背肌肉瞬间放松了下来,他确实没吃那些药,笑话,这种出院时医生没有要求,又没有包装,不写清楚成分,还是颜明宇要求他吃的药他怎么敢碰,最起码也要等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再说。
他大概明白了自己和Omega的相处模式并非那种让他不适的黏糊,甚至……不像传统的与贵族结婚的平民,自己对这个贵族少爷应该不会太客气。
那以颜明宇的脾气现在的身手……会不会家暴自己……自己还打得过他吗?
周景溪正想着,颜明宇忽然近乎撒娇般对他眨了一下眼睛:“现在不行,身上都是汗,臭死了,我先去洗个澡,然后睡觉前你再帮我上药。”
按理这张帅脸做什么动作都难看不到哪里去,周景溪却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些颜明宇发在社交网络上花天酒地的照片再度浮现于脑海,他暗自骂了一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可就在他转过身打算离开的那一刻,颜明宇轻佻的声音忽然从砸进了耳道,周景溪脚步一停,没有回头搭理颜明宇,自然也没有看到颜明宇眼中掠过的重重疑虑。
颜明宇说:“你记得也把自己洗干净一点哦~乖乖在床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