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怎么能这么可怜,洛竹顿时同情心泛滥。
“阿竹?阿竹?”王氏又问了几声:“你可有听见?”
“我听见了。”洛竹不耐烦的回道,握住女儿的小手,冬日里,想传递些温暖:“我为什么跳河,他不知道?”
此言一出,娘家三人顿时黑了脸。
“洛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员外还会害你不成?”说话的人是洛竹的哥哥洛川。
洛竹瞥了他一眼,眼底乌青,瘦如弱鸡,开口反驳:“他会不会害我我不清楚,但你们想害我倒是有迹可寻!”
洛竹可怜原主,也想通了,既然老天派她来,那就好好为自己而活。
“你这个不孝女!”一向顺从的女儿突然对自己冷眉冷目,洛山怒从心起,骂了一声,扬起右手,三步并作两步,向她扇去。
巴掌将至,洛竹见隙蹲下身子,微微一笑:“鱼鱼,娘没事。”
洛山扑了空,身子一趔趄,差点摔倒。
脸色极其难看,怒目圆睁,还想一脚踢出去。
洛竹见势抱起鱼鱼往灶棚里走去,与洛山拉开距离。
当众被女儿忤逆,洛山只觉丢尽了脸,大声呵斥:“你给我站住!”
洛竹充耳不闻,我行我素。
原主是他女儿,她又不是。原主要守这孝道受虐,她可不愿。
她让鱼鱼坐在灶口前的小板凳上,用大大的被子将小小的女孩裹住,叮嘱道:“鱼鱼,你在这等娘,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说话,知道吗?”
洛竹不知这孩子能听懂多少,最好全能听懂。
“鱼鱼听娘的。”小女孩一双大眼睛充满疑惑,却依旧乖巧点头。
见丈夫即将发作,王氏眉头拧到一起:“阿竹,你爹跟你说话呢?”
“我听见了。”洛竹脸色微沉,手撑着低矮的灶台起身:“我说过了,我不嫁,你们别白费心思了。”
洛川听后急了:“妹妹,爹娘寻了好久才给你寻了这一门好亲事,镇上的员外爷,多少人想去去不成,你怎能如此不识好歹!”
洛竹嗤笑一声,右手撑在案台:“好亲事?洛川,是不是好亲事你心里比我清楚。”
“阿竹,事到如今,娘也不想跟你绕弯子了。” 王氏暗想这闺女怎么转了性子,以前在她面前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唯唯诺诺。如今油盐不进,她也没了性子,不再客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别以为寻死就能退了这门亲事,如今聘银已收,你不去也得去!”
“是吗?我不去你们打算怎样?”洛竹绕至案前。
“怎样?明儿大花轿一到,我们压也会压着你上去。”洛母双手叉腰,态度强硬。她是看准了陈家老的老,小的小,完全抵挡不了洛家两个大男人。
“你休想!黑心烂肺的玩意。”胡氏提嗓大骂。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们!”
“是吗?”洛竹突然拿起案板上磨的锋利的刀,快步上前,向王氏挥去:“那在这之前,我先送你们上路。”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众人皆惊。
“啊!”
王氏吓得连连后退,才躲过这一刀,在一边的洛川,更是向后退了一丈,都快出院子了。
连胡氏也惊得赶紧护着孙女,盖住孙女的眼睛。
洛山见状,大声喝道:“你!你想做什么?”
洛竹举刀对着这位原主的生物学父亲,目光如刀,咬牙切齿:“杀了你们!”
吓得洛山脊背一寒,身子哆嗦:“你!你!弑父弑母,就不怕下大狱?”
洛竹收回菜刀,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拇指在刀刃上婆娑,语气松快:“老登,我已经死过一回,我还怕什么?凡是来逼我改嫁,不让我好过的,我就算死一回,也要拉着一起!”
“你们也听见了,阿竹不愿再嫁,你们再欺负我们孤女寡母,我可要请里长了。”胡氏气哼哼的威胁。
媳妇昨儿落水,陷入昏迷,嘴唇发紫,呼吸不畅,胡氏求王氏守一会,她去镇上请大夫。结果王氏万般不愿,还扬言说人死了她要拉回去,请媒人配冥婚。
要不是洛竹危在旦夕,胡氏非得和她撕扯一番。
最后是里长大女婿洛怀山帮忙请的大夫,大夫来时,也说可能救不活了,只收了诊金,让胡氏熬姜汤灌下去试试。
在嫂子和吴婶的帮助下,胡氏守了一夜,终于把洛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谁料今早亲家听见风声,立刻双手空空前来要人,和她说明儿女儿要出嫁,他们接回去照看。
“亲家母,你丈夫就死的早,你一个人拉扯虎子长大,你吃过的苦为啥还要让我闺女吃,真是没天理啦!”
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了无赖。
“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好心好意为女儿寻门好亲事,还被她拿刀砍,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以前为了紧着闺女,自己都不舍得吃一口,造孽啊~真造孽啊~”
村里人住的近,又在山坳里,王氏这一哭一闹,动静不小,惹得乡亲们都凑过来看热闹,人越来越多。
不明就里的人,便开始指责。
“这闺女怎么能拿刀向着父母呢?真是白养了!”
“是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大楚,最重孝道。”
人群中,除了拉偏架的,也有知晓原因,为原主辩解的。
“可这洛竹以前没那么泼辣啊,肯定是她娘家逼她逼的紧,没办法,鱼死网破了呗。”
“昨天闺女落水都快死了,人都还没恢复呢,又来这闹。”
人越聚越多,洛母哭的更加撕心裂肺:“大家快来看看啊,我家这不孝女要弑父杀母,就因为我们不忍心她守寡,劝她改嫁,我有什么错啊,我们有什么错啊~”
洛竹静静的看着王氏表演,面无表情。
她不是原主,对她来说,地上只是一个想害自己的陌生人。
可怜原主哪怕被爹娘卖了,都还时时念着家人,妄想得到家人那一丁点的怜惜。
亲家在门前撒泼,胡氏顿感面上无光,冷着脸斥责:“亲家,阿竹是我家媳妇,我还没走,你有什么资格决定她的去留!”
“就是你这个狠心的婆母不让我闺女改嫁,要让我家阿竹为你那短命儿子守一辈子寡!”
“阿竹是好媳妇,我自然不舍得她离开,但若她有别的心思,我断不会像你这般撒泼打赖。”
胡氏这一番话,即表明了立场,又揭了王氏的面子。
“是啊,鱼鱼她奶不是那不讲理的人。”
“胡婶我们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从未见她做过什么浑事。”
“你胡说!”风向突变,王氏反驳:“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家阿竹怎么会放着镇上的员外娘子不做,在这守寡!”
听王氏替女儿寻了一门员外爷当女婿,看热闹的人顿时又羡慕不已,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员外娘子?洛竹这么好造化呢!”
“那可不得了,员外爷可比我们这乡下人好多了。我那城里当丫鬟的侄女说,府里每日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吃不完的直接倒泔水桶呢,从不吃过席菜。”
“那阿竹嫁过去岂不是享福?”
“员外爷多少黄花大闺女都嫁不进,怎么会要洛竹这二嫁妇,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门道!”
洛竹冷笑一声,看来群众里有明白人。
她脚步挪了挪,挡在孩子身前,却不做解释。
这些乡野之民消息闭塞,全靠口口相传,一件真事,传来传去,传到最后,几分真几分假都未可知。
现在的话锋对她有利,她心里盘算着怎么借势灭掉洛家卖她的心思。
“里长来了!”
随着一声尖锐的高喊,将大家的声音堵住了。堵在门口的村民自觉让出一条道。
里长,是村里的话事人,一般由德高望重的长辈担任。
里长本来在地里翻土,被村里人叫过来主持公道,灰头土脸,还没来得及收拾。
里长的到来,众人都噤了声。
洛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想先看看对方使什么招,不过以洛竹的猜测,估计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从古至今,屡试不爽。
据原主的记忆,安宁村有三大姓氏,依次为陈氏,王氏,洛氏。
每个姓氏又各有宗祠,各有族长。
陈氏在安宁村是大姓,再加上陈虎是族老陈德的侄子,原主带着这一老一少,才得以艰难生活。
“里长,您可得给我做主,我家阿竹被这胡氏蛊惑,竟然举刀向着自己的爹娘!”
王氏从地上一骨碌爬起,倒打一耙,拉长袖子抹眼泪:“我家阿竹打小孝顺,她从来不会对我们这样~”
里长觑了一眼洛竹,正准备说话。
洛竹依样画葫芦,抹起了眼泪:“里长伯伯,我不想改嫁,我爹娘非逼我,我爹还说要打死我~鱼鱼还小,婆母年迈,我改嫁,她们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