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部沉积着大量呕吐物，在密闭空间闷得太久，臭得如同生化武器，万幸他们还待在机甲里，不用遭受这样的魔法攻击。

巨响之下，坑中却没有虫群发动攻击，大概可以确定这只是一个被丢弃的空巢。它们的智商没有那么高，正常来说，不知道什么叫“躲藏”和“偷袭”。

扬起的尘埃慢慢平息，洛明星已经靠近过来：“怎么样，没事吧？”

蓝雀突然抬起右手，跟周海戈平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洛明星立刻领会她的意思，他控制机甲停在原地，抬手关闭了拾音器之外的所有音频来源。

下一秒，他听见了极其熟悉的窸窣声。

坑里有东西。

“所有人，向我靠近。”周海戈轻声，她侧移了两步，机甲的右手已经压在刀柄上，随时可以出鞘。

那声音陡然消失，七八秒后再次响起。

密集的、细碎的刮擦声，像是几百片指甲快速划过岩壁，不断向他们靠近。

“来了。”

话音刚落，第一只虫子从深坑中弹了出来。

穴居虫，体长约一米，节肢可以收在体侧，以弹射方式前行，背部覆盖硬甲，遇到威胁会缩进去。

“动手。”

他们没用枪，但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从黑暗中挤出，已经没有隐藏行迹的必要。

周海戈没有说话，而是开出了第一枪。

众人心领神会，不再收敛动作。

穴居虫攻击方式很有限，攻击时会暴露腹部弱点，很容易解决，只是数量多了些，有点浪费时间。

“找到他们的老大。”周海戈侧身躲过冲击，手腕用力，甩出的匕首正中虫子的肚皮。

她身上有四把同样的短匕，随手一摸，掌心便再次握住武器。

雪豹冲某处呲了呲牙，紧接着疾驰而去。

找到了。

……

临时驻地，一队哨兵正在巡逻，帐篷都已经搭建得差不多，除了定期检查设备运行状况，后勤人员也没什么要紧事。

毕竟这才第一天，一切刚刚步上正轨，出去侦查的哨兵也没回来，他们对周围的情况一无所知。

淡淡的饭菜香开始飘散，被次级屏障牢牢锁住，一般的行动都是靠营养剂解决，但这种时间跨度较长、难度比较大的任务，都会配备炊事组。

毕竟有营地可用，而且前线战斗人员的身心健康也是要考虑到的，每天能吃口热乎的，感觉和喝营养剂完全不一样。

程翎的工作没有停滞，不过一切都以执行任务的哨兵为最优先。

“你先休息一会，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宋佩检查了一遍他的帐篷，确认每一处都安置妥当，“正常来说，侦查任务不会有情况，之后你要是觉得吃不消就直说，他们都糙惯了，向导素对付一口也能行。”

“我会尽力的。”程翎抿抿唇，“那如果他们回来，麻烦您派人通知我。”

“行，你的助理会把所有都安排好的。”宋佩点头应下，掀开帘子往外走，“饭菜快做好了，待会有人送来。”

“好……”

在白塔的时候，他们的每一天都按照课程安排度过，到了边缘星也很快开始工作，程翎已经很适应这种“被安排好”的生活，可现在却突然陷入了停滞。

他无事可做，只能不停翻阅那本手册，用来缓解自己的焦虑，当大脑空空的时候，就会不期然闯进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越想越焦虑，越焦虑又越清晰，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几乎绘声绘色地自动播放。

那群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识好歹，把冰冷的茶水泼到他身上，要他认清自己的身份，然后跪在地上三叩九拜接受别人的“垂青”。

程翎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胸腔有火，但它们烧不到别人，只会把自己灼伤。

如果那时候把杯子砸在他们脸上，一定会很痛快……

作为S级向导，时刻保持情绪平稳是必修课，但人终归是人，不可能数十年如一日的冷静，程翎觉得自己的精神域有些过于活跃，只能强行逼迫自己什么都别想。

或者用其他东西填满自己的大脑。

“小鸟，你想做什么？”

“嗬！”程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双手无力向前，想要抓住点什么，却无法抗拒地陷入黑暗。

耳边响起忽重忽轻的撞击声，还有略显沉重的呼吸，甚至有气流吹在他的脸上。

“小家伙，你怎么会在这？”

熟悉的声音让他精神一振，但竭尽全力也无法睁开眼，也无法控制身体的动作。

“我现在可没空照顾你。”

那人叹了口气，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压住，半边身体贴住富有弹性的……墙壁？

程翎尝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这次他成功了，可呈现在视线中的，却是一大群面目可憎的虫族。

它们身上沾着灰黑的烂泥，发狂似的攻击着一队机甲，而其中最亮眼的那台他再熟悉不过。

不，等等，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周海戈蹙起眉头，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发烫，颈窝团着的小家伙极其乖巧，一声不吭也没乱动，就缩着脖子安静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