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心搭建的巢穴，在黑夜的掩映下很是隐蔽，但逃不过机甲的红外侦测系统。

为了更好、更快地孵化，虫巢的温度要比外界高上不少。

“程翎，把你的座舱调好，接下来会有点颠簸。”话音刚落，程翎就听见一声闷响，眼前炸开转瞬即逝的火光，将那个原本模糊不清的洞口轰得稀巴烂。

有几个行动迟缓的黑影从中爬出来，两人没有继续使用枪支，而是抽出了背后的冷兵器。

接下来就是一阵剧烈的晃动，程翎本来还想看看战斗过程，谁曾想真就跟周海戈说的滚筒洗衣机一样，眼前天旋地转，屏幕的光亮完全糊成一团，多看两眼反而会让人作呕。

他整个人牢牢嵌在座舱之中，仿佛做离心运动似的，指甲紧紧抠进掌心，才硬是忍住喉头的涌动。

忍住，要是吐了，恐怕要被甩一脸，想想更恶心了。

周海戈大致能想象他的感受，但这实在没有办法缓解，毕竟机甲造出来，最关注的就是战斗能力，而不会为了八百年才用上一回的搭载功能而占用其他模块。

“速战速决。”

对于这些年老体弱的虫子，没必要浪费能源，随便戳两刀就死透了。

看家的虫子一死，释放的信息素会飞快传播，用不了多久就会陆陆续续有虫子回来，她们要卡在这个时间之前，把这座巢穴清理干净。

终于，程翎感觉一切平息，才尝试着缓缓睁开眼，但面前已经不是开阔的陆地，而是一个宽阔的深坑。

周围散落着几具虫尸，流淌的浓稠血液渗入地面，旁边还有成堆的烂泥。

再往远处看，却是大片大片密密麻麻的虫卵，它们每六个连在一起，排列得整整齐齐，明明是生命的造物，却透着一种机械式的严密。

严格按照破壳时间排列，左手边的虫卵都已经破壳，看上去有了些时日，顺着往右看，半透明的虫卵之中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抽动，似乎马上就要破壳。

而最右边，新生卵呈现出一种动人的奶白色，上面甚至还挂着风干的粘液。

“大多数时候，相位虫群等级森严，也很讲究纪律，它们种群庞大遍布宇宙，如果很散漫，也不会成为如今这样的威胁。”阮从仙兢兢业业地讲解。

两台机甲手上都没闲着，喷枪里冒出红蓝相间的火苗，虫卵一旦沾染，表皮立刻就开始蜷缩焦化，一边发出被炙烤的“哔啵”声，一边从裂口中涌出发黄的半凝固液体。

程翎觉得有些恶心，但又控制不住盯着看，他能想象这些东西会散发出什么样的味道，也万幸他们都在机甲里面，不用受此荼毒。

温度迅速升高，一些濒临孵化的虫卵开始出现异动，求生的本能让它们想要逃跑，半透明的白色肢体一接触到空气就迅速变黑、硬化，而后又被火焰无情镇压。

这场面有种说不上来的冲击感，机甲在规整的虫卵间缓行，带起一串串死亡的火苗，也许是那些虫子太过弱小，程翎竟然油然而生一种“悲悯”感。

“集中精神。”

一道冷淡的声线刺破混沌，让他猛然回神，才看见自己的座舱里正闪着红光。

周海戈微微蹙眉，看着程翎的数据正在上下起伏，虽然预料到会有情况，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出现。

相位虫群的精神扰动，这是幼虫自我保护的唯一途径，成年后就会逐渐退化。哨兵们常年和它们打交道，早就有了抵抗力，没想到向导居然会受到干扰。

向导的实战例子太少，以至于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们的精神域应该更加强大，自然能抵挡这样的干扰，连她自己也落入这样的思维陷阱了。

程翎有点紧张：“我怎么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不对劲，但是并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影响。

红光仍然在闪烁，周海戈沉声：“虫卵的精神扰动，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异常？”

闻言，程翎立刻明白，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刚刚觉得那些虫卵很可怜，甚至想要阻止你们的……‘虐杀’。”

这话听得阮从仙目瞪口呆，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精神扰动的威力，竟然是诱发人的恻隐之心，一旦手下留情，那些趁机钻出卵鞘的虫子就会毫不留情吃掉他。

幸好程指导没有机甲的操控权，不然……

“是我大意了，向导的精神域很强大，反倒忽视了这个问题。”周海戈叹了口气，“你以前没接触过，中招很正常，找一下你的正位，觉得困难的话可以召唤出精神体辅助。”

“正位”这个词完全是向导的专业用语，向导觉醒能力之后并不是天生就会用，强大有时意味着不可控，所以需要定期自我检视，最稳定的状态即是“正位”。

程翎下意识照做，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偏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