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良心，她刚刚真的洒了很多！

周海戈瞥了眼雷达图，这里确实就是虫巢的所在，不管什么样的力量，都不可能在短短二十分钟内把那样的巨坑毫无痕迹地填平，更何况那些信息素只要沾上一点，至少要半个月才能衰减50%，更别说完全消失了。

所以剩下的答案只有——她们来错了地方。

“程翎，你状态如何？可能需要你帮个小忙。”周海戈环顾四周，地平线随着升腾的热浪起伏不定。

“我没问题。”程翎像打了鸡血似的，他本来已经打算做一个安静的挂件，没想到还能发挥作用，也算是减轻了一些负罪感，“要做什么，要出舱吗？”

周海戈：“……别总想着往外跑，我想检索周围的环境，需要你帮忙加持精神域。”

“队长，我来就可以。”阮从仙一心想着补救，赶紧开口抢活。

高级哨兵都做过类似的训练，用来应付机甲失灵的极端场景，短时间的精神力外放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

“不用，你负责警戒，这次情况可能不一样。”周海戈淡淡回绝，并打开了舱内的护板。

程翎第一次见到机甲运行时的内部状态，驾驶座舱仿佛一个巨大的蛋壳，内嵌的电极片贴合在周海戈的头部和四肢，随时捕捉她的动态反应，比起“驾驶”，看上去更像“拘束”。

“收起你的眼神，怪蠢的。”

对方的视线透过战术目镜落在身上，比平时多了些许冷意，情绪波动对驾驶毫无益处，必要时，内舱还会喷出微量镇静气体，帮助驾驶员尽可能保持冷静。

“抱歉……”程翎敏锐意识到，自己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周海戈的表情似乎更臭了。

“把手给我。”

可能是出于某种“弥补”的心思，他这次什么都没说，干干脆脆就把手塞了过去。

周海戈重重握住他的掌心：“开始。”

以机甲为中心，无形的浪潮开始向外翻腾，阮从仙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落在自己肩头，比以往每一次队长教训人的时候都要强烈，甚至不光是她，远处的哨兵都莫名停下动作，抬起了头。

很微妙的感觉，看不见摸不着，空气却仿佛变得湿哒哒，呼吸间带着奇怪的滞涩。

这是第一次，驱使精神力的时候没有感受到如影随形的苦痛，而是感觉到自由和充沛。

地表之下空无一物，到处都是填得满满的泥土砾石，连一点点虫卵的碎片都无处寻找，她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她们的机甲信号受到了不明干扰，来到了南辕北辙的另一处。

甚至不只是干扰。

肉眼与意识“看见”的东西，貌似不太一样。

“程翎，有个小问题。”

“什么？”

此时此刻，程翎与她共享视觉，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太过奇妙，让他反应有些迟钝。

“精神力会出现幻觉吗？我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画面，有可能是幻觉吗？”

这次，程翎没有以往那么确信，他思索了片刻，甚至观测了周围的情况，才给出回答：“正常来说不太可能，至少精神力反馈的内容要比眼睛看见的更加接近真实。”

也就是说，如果二者不同，那肉眼所见就必定是虚假，至于坐标……谁又能保证屏幕里的不是幻觉？

“我需要你帮忙找出差异，能做到吗？”周海戈轻声，却并不等他的答复，仿佛确定自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阮从仙，从现在开始不要看雷达，一切听我的指令。”

“是！”

程翎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盖住周海戈的手背。

周围安静得可怕，蓝雀横撤半步，单手抽出后背的剑刃，脑中的画面逐渐抽脱成密密麻麻的轮廓线，笼罩在视野之中。

“正北72米，地表有凸起。”

阮从仙瞬间驾驶机甲飞了出去，常年的训练让她对距离把控精准，一刀狠狠刺入看似平坦的地面。

入手异常疏松，很可能是被虫子拱开的。

“队长……”

“别说话。”周海戈微微侧头，“现在右转43度，二十五米的地下。”

阮从仙立刻照做，完全没思考她为什么站在原地不动，而这次的攻击依旧落空。

接下来一招、两招……每一下都掀起大片尘土，但结果却都不尽如人意，甚至让程翎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要不先休息会？”

他试探着开口，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周海戈报点的声音平静到像一台机器……

等等，机器？

掌下的皮肤传来刺骨的冰冷，他猛然抬起头，却对上一张铁灰色的面孔，嘴角的木偶纹极其夸张，下巴开合着发出周海戈的声音。

“你，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