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程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成年体的虫族，他不是能从中看出“美学”的那类人，那些清晰的画面正在召唤胃里的食物，他坚持了几分钟，还是选择闭上了眼睛。

“洛明星，你那边清理完之后先到我这来，坐标发给你了。”蓝雀抬脚把碎成几块的虫尸踢到一边，探头往中间的黑洞看了眼。

地下结构很快被扫描出来，原本宽阔的虫巢塌了大半，内部的气温正在缓慢下降，密密麻麻的红点拥挤在一起，有部分碎裂，有部分还是完整的。

但无一例外，结果都显示没有生命反应。

就这么一会工夫，只不过是被沙土掩埋，竟然全部都死了。

要知道虫卵的生命力要比虫子更加顽强，除了物理意义上的清理，极端环境最多只能让它们陷入休眠，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死去。

更重要的是，虫巢似乎小了不少，明明之前走了一会都没到尽头，现在却只有前半段有虫卵分布。

“小阮，你看看成像，是不是少了很多虫卵？”

频道里安静了一会，随后响起阮从仙惊讶又困惑的声音：“好像是的！后面那块为什么没有热源反应？我记得当时里面还有很多很多的卵鞘啊！”

虽然周海戈不觉得自己记错了，但两个人的记忆显然可信度更高。

“那些虫卵去哪儿了？总不会被虫子吃了吧，难道巢穴里其实还有成年体躲着，那我们当时岂不是很危险……”

频道里阮从仙嘟嘟囔囔，但周海戈的猜测却没有这么“理想”。

确实有部分品种的虫子能够骗过扫描设备，但不可能一只都看不到，以它们的智慧，不会特地留下这种只会隐藏，但没什战斗力的族类。

更何况，周围也没有大量虫子经过的痕迹，想要迅速吃掉那么多虫卵，至少得有小几十只成年体。

另外一种可能，那批虫卵集中孵化了，但卵鞘的密度和成分与土壤不同，留在原地也应该被扫描出来。

排除掉这些，剩下唯一的结果，就是它们全部原地蒸发，不翼而飞了。

周海戈圈出一块空地：“挖开看看。”

“这恐怕要重型机甲才能挖开。”阮从仙有些为难，“我先清理洞口附近，看看有没有比较脆弱的裂缝。”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我去周围看看，有情况喊我。”

蓝雀微微浮空，以离地大概五米的高度，缓慢向更远处飞行，地标每一处都被细致地拍摄下来。

“你要找什么吗？”程翎轻声开口，“我可以让雨燕帮忙，它飞得很快，观察力也不错。”

精神体保留并优化了一些动物的特性，鸟类能看到很多人眼看不见的细节。

“不要勉强自己，发现任何可疑的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周海戈没有拒绝，眼神却依旧紧紧锁定地表。

不远处有几台机甲降落。

“队长，我们过来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洛明星的声音传来。

周海戈：“你们帮一下小阮。”

说完，她不着痕迹切入私人频道，程翎的注意力全在精神体那边，完全没意识到她的行为。

“出了点情况，这是我和小阮负责清理的虫巢，刚刚解散之后，我们俩就被引到了别处，再回来这里就完全变了样，里面的虫卵也少了很多。”

洛明星知晓内情，一听这些重点，就意识到她现在在想什么。

但现在不方便深入讨论。

“行，我会注意，要不要先通知指挥部？”

周海戈沉思片刻：“让邰夏带一个人往回，搜索到信号后说明情况，然后到我们这边来。”

“行。”

一连串的意外环环相扣，现在看来，恐怕就是为了引她们离开，从而争取时间，来处理这座虫巢里的东西。

饶是周海戈，此时心中也不免有些后悔，但那个虫洞实在太有吸引力，就算重来一次，她的决定也不会变。

对方吃准了她的心理，也就意味着，对方很清楚他们这次巡逻的安排，才抛出这种无法拒绝的诱饵。

“周海戈，我看到一条裂缝，在边缘落差的地方。”程翎突然开口，“方向……呃，我让雨燕给你带路吧。”

黑灰色的小鸟仿佛掠空的闪电，蓝雀紧紧坠在后方，看着它笔直降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浅坑，然后抖抖翅膀，在原地仰着头来回踱步。

蓝雀落在地上，荡起一圈灰尘，雨燕连忙闪躲，扑棱棱找了个好地方蹲下。

机甲行走、弯腰、扒开地面，它就牢牢窝在冷冰冰的金属脑壳上，像用了双面胶一样牢固。

这里是天坑的边缘，也就是虫巢原本的尽头，之前下方的空腔很大，所以才会有这么高的落差，形成一道宽宽的裂缝。

周海戈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控制蓝雀蹲到最低，然后打开机舱，跳了出去。

“你待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诶？！”程翎没来得及阻止，机舱门就重新关上了。

小鸟眼睛一亮，赶紧张开翅膀飞下来，落在她的肩上亲昵地蹭了又蹭。

“别掉下去。”周海戈伸手托了一把，抬脚踩了几下，就感觉脚下的地皮变得松散，仿佛再跺一脚就能掉下去。

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