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戈的疑心病很重，这是血脉遗传的“绝症”。

她信任的人不多，却都是从幼年时就跟着，从来没有背叛过的，这类人很少，少到一只手能数过来。

剩下就是母亲的亲信，因为周青岑女士是她最信赖的人，没有之一。

走一步想十步，再留两步退路，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这条破碎的命。

对于程翎，她演戏的成分居多，可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单纯，但凡受了点关怀，就恨不得几倍报答回去。

不过这些都不会影响她的计划。

利益之上长出真心，从彼此身上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直到根茎紧密缠绕，不分彼此。

到最后谁能分清哪些是利益，哪些是真心。

更何况，有什么区分的必要呢？

周海戈沉默太久，如果放在以往，程翎一定会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但这次不太一样。

“你可以拒绝，就当我们合作终止，我当初能争取到一年的实习期，自然也能想办法争取更多。”

他嘴上放着狠话，手却越握越紧，好像生怕她会挣开。

“我没拒绝。”

“公爵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把我绑……什么？”

表情好呆。

周海戈轻笑一声：“刚刚只是我的建议，不过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还有，莫菲斯真的能把你绑回去。”

程翎抿唇：“现在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吗？”

周海戈叹了口气：“你不能现在信誓旦旦说要救我，却在未来某天放弃，再把我丢下，偶尔想起来关心几句，用来慰藉你自己的愧疚。”

真卑鄙啊，事到如今还在说谎。

程翎在她眼中看见闪逝的脆弱，果然，就算一直不说，被发配到边缘星永远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我保证，你答应我的事也没做到，我要是中途放弃，不就亏了吗？”

眼眸是湿润的，溢出的泪水随着眨眼的动作均匀铺开，周海戈甚至能从“镜子”里清晰看见自己的脸。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自驱车突然放缓速度，目的地快到了。

周海戈猛然回神，随手抽了几张纸胡乱塞进程翎手里：“咳，赶紧擦擦，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你了，真是……”

程翎瓮声瓮气：“这是哪儿？”

“刚刚还放话要帮我治病，当然要见见我的主治医师，啊——很快这个任务就要落在你头上了。”

“这么突然吗……”程翎可怜巴巴擦着眼泪，“我还没准备好。”

周海戈单手插兜打开车门：“朋友，现在退缩已经晚了哦。”

“我没有。”程翎嘟囔着，满是好奇地打量周围。

他们所处的地方像是地下车库，但空间不算大，正对面的玻璃门后亮堂堂的，里面站着个年轻女子，除此之外没有别人。

“好久不见，周队长，最近身体还好吧？”符莼笑容得体，却带着距离感，“这两位恐怕不能随行。”

“没事，都是自己人。”周海戈短促一笑，没有解释太多，“我现在可是独木难支。”

这话分明是玩笑，但程翎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符莼多看了他两眼：“专属向导？”

程翎以为周海戈会立刻否认，没想到她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洛明星拉住他的胳膊，示意不要多话。

确认过通行证，符莼便带着三人前往体检中心，一路上空空荡荡，连工作人员都没遇上几个。

“全套扫描需要一个小时，这半年情况如何？”

周海戈脱下外套，平躺进检测舱，另外两人坐在旁边看着，只是程翎的情绪明显要焦躁不少。

这医生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上次检查是在半年前？

“没什么大问题，缓释贴片能应付很多问题，有一次突发的结合热，幻觉短暂侵扰现实，但可以控制。”

符莼：“你的话我只能信一半，结合热的诱因呢？我看到环锁被触发过，是因为作战强度太大了？”

“不完全是。”

“那还能因为什么，总不是……”符莼瞥见旁边一脸担忧的年轻人，立刻心如明镜，“看来是天然向导素的效果，不过对你来说是好事。缓释贴片治标不治本，人工向导素的作用机制又太过粗糙，只适合精神域健全的哨兵。”

周海戈闭着眼，语气淡淡：“一样，都是治标不治本。”

符莼无话可说。

两人安静了一会，设备运转的嗡鸣声中，程翎小心开口：“方便问问，您刚说的‘环锁’是什么啊？”

符莼看他一眼：“她的精神域无法维持高负荷运转，环锁是为了标记临界值，这些哨兵很喜欢乱来，等级越高越不安分。”

“确实，不太爱惜身体。”程翎深表赞同，“那环锁平时需要怎么维护？又怎么看出来它被触发过？”

“不需要维护。”符莼思索片刻，“你想象在水面上铺一层油漆，如果水位上涨，油漆就会在高位留下水位线，它需要专业设备观测。”

这个例子浅显易懂，程翎连连点头，同时也恍然大悟。

怪不得第二人格会嘲讽她“S级怎么弱成这样”，看来周海戈现在档案里的等级，已经是限制后的结果。

符莼很有耐心地指点：“你看这道线就是安全值，上面是记录值，括号里的+1是触发次数，这道线一次，上面那道两次。”

“三次？假的吧。”周海戈的嘴是一点没歇着。

“数据不会像你一样胡说八道。”符莼波澜不惊，毫不在意她的争辩，“我不会问你做了什么，但事实摆在眼前，后果也是你自己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