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在一处人烟稀少的密林里降落，里头临时搭建了两个迷彩小帐篷，周围有几名亲卫在巡逻。

“殿下受伤了，快处理。”

洛明星一溜烟钻出驾驶舱，伸手想直接把周海戈扛起来，刚靠近就被一把挡开。

“太夸张了，腿又没断。”周海戈把兜里的铭牌丢给他，“拍个照发回去，我先去治疗。”

帐篷里布置简陋，但用具都是前沿成果，医生剪开她领口的衣物，露出被激光烤熟一圈的伤口。

“贯穿伤，需要溶解焦痂，痛感不强。”医生拿出一个白色的方盒盖住伤口，油润的液体缓慢充盈，焦痂逐渐变小，露出底层泛红的血肉。

“接下来喷涂织物，伤口内部也要填充。”

不到十分钟，周海戈重新换了套衣服，她一边整理衣领，一边掀开帐篷，抬头却见洛明星举着终端一脸呆样。

她眯起眼：“出事了？”

“是，程翎……被抓了。”

……

一个多小时前，“左右护法”刚刚离开，便有不速之客来访。

真是一刻都等不及。

程翎做了几次深呼吸，又对着镜子揉揉脸，确认自己没有露怯，才跟着通报的守卫出门。

来人眼熟得很，是程翎当初的带教老师，可脸上的谄媚是他从未见过的。

“好久不见啊程同学，回主星了怎么不说一声，大家都很关心你。”

应对守则第一条，装傻。

程翎眉眼舒展，漂亮的笑容无懈可击：“白塔事务繁忙，我怎么能随意打扰，而且……边缘星规矩很严，没有允许我不能到处跑动。”

这话似乎说到对方心坎上。

“那里确实……唉，辛苦你了，尧院长很关心，想跟你见面聊聊近况，边缘星那边他会出面解释，不会让你为难。”

话听着柔和，却分明不给他拒绝的权利，但这次他也没打算拒绝。

“这点小事还辛苦您特地跑一趟。”程翎看向身后的守卫，“等两位队长回来，麻烦帮忙告知一声。”

“没问题。”

旁观这一切，老师脸上的笑纹更加明显，看来程翎在边缘星也是如履薄冰，才会如此谨慎。

这正是他们想看见的。

白塔还是那样，不过身份不同，心境自然也有了变化。

不少学弟学妹都认识他，一路上好奇打量的眼神只多不少。

可没有人窃窃私语，周围沉默得可怕，让程翎有种闷在水里的不适感。

自己以前居然能习惯这样的生活？

跟周海戈预测的分毫不差，会客室只有尧万里一个人，这种时候莫菲斯不会出面，那样就太掉价了。

尧万里给他倒了杯茶：“上次见面没机会多说几句，你看上去过得还不错，那些哨兵应该挺照顾你的吧。”

程翎交握双手，笑容勉强：“生活习惯有些差距，不过他们需要向导，所以对我还算可以。”

尧万里端起茶杯，眼神掠过杯沿瞧他：“那群哨兵野惯了，什么手段都有，你一个S级向导，还是得防范着点。”

程翎正色：“我的心里只有工作。”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尧万里满意，他希望看到对方后悔，然后可怜地求他再给一次机会。

不过现在只要轻轻推一把……

“我很好奇，最近你应该忙于实践任务，怎么会来主星？是有特殊情况需要汇报吗？”

程翎摇摇头，双手攥紧到发白：“这……我签过保密协议，随意泄露情况会受到军纪处罚的。”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睫毛的抖动更加剧烈，似乎回想起什么不太美妙的事。

尧万里轻笑一声：“算了，我不为难你，只是担心你的实践考评。”

程翎：“如果合格的话，我以后就要留在边缘星了吗？”

不是“能”，而是“要”，听上去与他的本心相悖。

看来吃点苦头还是有用的，但尧万里不介意再往上添一把火。

“规定是这样，如果考评合格，边缘星又想留你，那……”他耸耸肩，“如果没人接班，你这辈子可能都要耗在那。”

这样的危言耸听骗不了那些老油子，但哄骗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还是绰绰有余。

果然，程翎已经有点冒汗，但大概因为之前闹得难看，现在还是开不了口。

尧万里气定神闲：“如果你觉得任务太难，可以申请换个简单的，这样也能顺利通过考评。”

“这……倒也不用。”程翎急忙摆手。

太会装蒜了，明明是他们逼迫自己前往沦陷区，现在反倒来装好人。

“我衷心希望每个毕业生都有个好去处，边缘星确实……说起来，前两天我遇到莫菲斯公爵，他还问到你的情况。”

尧万里老神在在喝了口茶，故意停顿没有继续往下说，直到看见程翎略有焦躁，才慢悠悠继续。

“传承上百年的世家，脸面和规矩都重要，你之前的行为着实过分，但公爵先生心胸宽广，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如果你有意回头，我可以从中斡旋。”

眼见程翎面色犹豫，他又乘胜追击。

“你也见识过了，边缘星确实不适合向导生活，人往高处走，你不必有负罪感，他们早就习惯了向导素，没了你也不会怎么样。”

“程翎，你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那些能力不如你的同学现在都过得很好，你又何必吃这些苦呢？现在还有机会，等下一届学生毕业，就轮不到你了。”

屋内陷入寂静，程翎呼吸急促，手指不自觉抠着裤缝，眼神游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