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你是笑着的，但我也觉得你恐怕当时也不好过。”我能感受到，余庆上前，轻搂汐女，以示安慰。

汐女略感局促，微微挣脱开怀抱，道：“不过庆姑娘须知，既是怨念，必有夸大的成分，那什么单手斩去头颅，抱着头跑来都是怨念中夸大的成分。我师父人她挺好的，从未出手这么残忍过。”

余庆顺势问道：“你与国师便是这么认识的？”

“说来惭愧，师父当时并没有想要收我为徒的念头，是我觉得厉害，便一心想要拜师学些功夫。师父当时流了很多血，走了一路，也不说些话，但是我话多，就一直缠着师父说话。缠到师父烦了，就约定说我带路，她在路途中教我些，到了目的地，就一拍两散。不过正如你所见，我还在师父身边。本是到了离别之际，师父没说告别，我就也没提，一直跟到现在。”

“她应该也是不舍吧。”谁能拒绝身边有只粘人小猫呢。不过说到猫，嘿嘿，余庆眼底浮起笑意。

汐女尚沉浸在回忆之中，忽听余庆开口：“汐姑娘，你像是寻常鱼一样怕猫吗？像这样。喵？喵？喵？”

余庆模仿猫咪的神态，五指张开，朝汐女轻轻凑近。

汐女一个脑瓜崩，故作生气道：“从前只有我捉弄别人的份，怎么料到今日里反被你捉弄了！”她脸颊处鼓鼓的，甚是可爱。

“至于韩公子那事呢，庆姑娘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不要说出来哦，旁人为了引人耳目，啥都说了，但是庆姑娘就在当事人眼皮最底下，不要给自己惹出无端祸来。”

余庆点头，看来玄甲国人情世故也是如此呀，虽说当场承认自己错误是好的，但是若有那么几个自诩清醒的聪明人成日里念叨叨的，谁说得准会不心烦呢？

余庆心底另有疑问：“汐姑娘与铮师兄很熟么？”一路观察下来，汐女与铮是肯定非常熟的，若是旁人面对铮这幅冷若冰霜的脸，都会意识的不敢搭话的，也就只有几个认识的人敢继续对他说话。其实他是不会反感的。这就是外冷内热吧。说这话的目的是引导汐女把话匣子打开，全都说下去。

果不其然，汐女道：“这个嘛，我跟着师父修行了一段时间后，她就让我去保护殿下了。”

保护二字，听着更像监视。余庆心中掠过这般念头，却没有直言。不过，她脑海里不禁浮现娇滴滴的铮小王子殿下扯着裙子与带剑侍卫汐女骑士举着剑了，那画面太美，不敢想象，若是被铮师兄知道了，他肯定会不开心的。

“嗯，对，”汐女欣然接纳了这个词，又歪头想了想，“不过，那时候殿下不太喜欢师父，连带着也不大搭理我。”

“因为那个预言？”余庆脱口而出。

“或许是因为那个吧。”汐女模棱两可。

“那你是怎么做的呢，怎么熟起来的呢？”余庆对这个问题是真的好奇。

“我想着要好好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就时常去接近，比如说时常找殿下搭话，送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记住了他的喜好，但是他还是冰冷冷的，我也有些泄气了，心想退而求其次，站边上需要打斗的时候出出手就够了。直到有次雨天，我见殿下不大开心的样子，便上前问了问，他那时候可能脑子淋昏了吧，对我说了很多话，我当时不懂，原来他也有这种时候，就是那种明明看上去一家子很幸福美满的时候，他却总觉得不真切的样子。我试着安慰了许久，但是我们说话简直是鸡同鸭讲，到了最后，我就只有在一旁看着他自言自语了。自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像是缓和了许多，他也就会回一些话了。”

“真难得，我想如果有人很少回我话的话，我是不会继续接触下去的。”余庆顿了顿，认真看向汐女，“我想你真的是个很稳定很有耐心的人呢，守着自己要做的事，也不会受他人的影响。真是像是话本里的情节。”

“那真是愧不敢当，现在说起来风轻云淡的，但其实当时我也很小，我也挺难受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下去是否有答案。”

余庆略感意外，这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她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你觉得国师和铮师兄谁更重要呢？”

汐女骤然瞪大双眼，迟疑片刻，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余庆眨眨眼。

“殿下！你这是去哪呢？”汐女见铮路过，快步追了出去。

余庆也跟着出去。

铮换了一身衣饰，本就五官硬朗，去掉中原传统的玉冠，左耳带有一硕大的红玛瑙，右耳后编有细小辫子，活像画卷里走出来的。

“我正要入宫面见……王上。”铮回答。

汐女眼前一亮，赞道：“殿下脱去那一身束手束脚的衣物，穿这一身真是好看，像是鲜衣什么来着？”

“鲜衣怒马！”余庆伸出大拇指。

汐女学着双手都伸出大拇指。

铮琢磨着，也缓缓伸出大拇指，脑海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不过如此，甚好，扫去方才的一脸严肃，露出一抹浅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