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都震惊了,忙辩解道:“公主殿下饶命,是奴婢说的,不干小姐的事。”
萧令取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又看着小姜氏:“既已教训了你,本宫便同你说个分明。一个丫鬟口出狂言,便是做主子的没有教好。你以为你的丫鬟,轮得到挨本宫的巴掌?”
她看得分明,小姜氏是个会挑唆的,没有她,桃枝断不敢胡言乱语。
小姜氏被打得鬓发散乱,脸颊红肿,忽然眸光闪过一丝狡黠,“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推开众人,朝二房奔去。
姜氏见自己侄女哭得厉害,心疼不已,又碍于萧令的权势,亦不敢为小姜氏去讨一个公道。
只能劝慰道:“莹莹,等家主回来吧,等他回来定能还你一个公道。”
一听能找温凛做主,小姜氏只觉得方才那一巴掌挨得值了。
待温凛归来,小姜氏便一路哭着跑进衡鉴院,跪在小书房院门口,大声朝里头喊:“莹莹跪请家主为莹莹做主,也为温氏做主啊!”
温凛正坐下准备提笔,听闻此言略一停顿,还是搁下笔,起身朝着书房外头走去。
见小姜氏跪着,他面无表情:“后宅之事?后宅之事当由主母做主,私来衡鉴院……难不成温氏的规矩是摆设?”
小姜氏心中一凛,不知他为何这般说,只咬着唇伸手要去攀他的膝。
温凛不自觉蹙眉,挪开一些,避开她的触碰。
她抽噎道:“殿下设立助学金,莹莹深知是为家族长远计,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操劳,只求能办好这桩差事。可、可殿下不知从何处请来一位姓沈的账房,一个年轻俊俏的郎君,将我辛苦多日核验的账册名录全盘否定,诸多挑剔……”
她抬起泪眼,观察着温凛的神色,只见他面上平静如水,一时间竟是摸不透表哥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莹莹人微言轻,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可殿下嘴上说着要为温氏兴旺,实际却将如此要紧的家族事务,交由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处置,这……是宗妇所为?”
“殿下自己更是下了朝便不见人影,流连于市井之间。莹莹只是心疼那些真正清寒的旁支子弟,想为他们据理力争几句,殿下便不由分说,当众掌掴于我……事情根本非她所言那般!”
温凛听着小姜氏一通抱怨,眸光微沉,刚欲开口,一个清越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哦?本宫竟不知,姜管事还有这般颠倒黑白的口才。”
听到她的声音,温凛的脚步又下意识往后退了两寸。
萧令带着灵江缓步而入,走到小姜氏面前,伸出手:“账册呢?”
小姜氏将账册双手奉上:“莹莹是用心了,若是哪里做得不符合殿下心意,还请殿下指教。”
萧令看了小姜氏一眼,嗤笑一声:“账册还有‘心意’一说?姜管事这话倒是让本宫开了眼了。”
旋即翻开账册,靠近温凛。
“枢相请看,这一户,在上京城确有铺面两间,其中一间,正开在同心斋旁边,生意如何,想必不用本宫多说。年入一百两,已是保守估算。此等人家也算‘清寒’,也供不起子弟读书?”
“还是为了得到助学金,同旁人勾连?”
小姜氏猛地抬头!
萧令指尖移到下一处,继续道:“这笔墨预算,姜管事用零散购买的价格,来核算大批量、长期供货的支出,误差三成已是侥幸。本宫近日‘流连市井’,正是去了西街,与那家百年老字号‘徽式’谈妥了长期供货的契约,价格比姜管事预算的,低了足足四成。”
小姜氏只觉浑身力气一下子被卸了,瞬间瘫软,浑身冰凉。
可她眉眼颤抖着,忽然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这些……都只能说明莹莹能力尚有欠缺,殿下为何不好好教,为何要掌掴我?!难道温氏的习惯便是随意打骂下人?!”
萧令轻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掌掴你,是因为你的丫鬟在背后议论本宫‘不自重’‘与外室伶人无异’——这话,你敢说你不知情?”
温凛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看着小姜氏的眸色愈发冷了几分。
“你的丫鬟,你管不好,本宫便管你,这便是你作为温府管事的代价。”
“至于这差事,姜管事既然做不来,便不必再做了。账册核查之事,往后由沈先生那边统一处置,你不必再过手。”
小姜氏猛地抬头:“你……你要夺我差事?!凭什么?”
温凛终是开口:“姜氏,主母所言,便是定论,你该退下。”
小姜氏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凛。难道方才她点的那些人,表哥他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浑身冰凉,踉跄着站起来。
看看温凛,又转身跑了出去。
院中,只剩下萧令与温凛。
萧令垂眸整理袖口,语气如常:“既已说清楚,我先走了。”
她抬脚便要走。
下一瞬,只觉手臂处一紧。
萧令顿住,垂眸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臂的手。
“还有事?”
温凛没答,慢慢走近两步。
萧令往后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退了,便又站住,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硬了几分:“枢相有话直说。”
温凛松手,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你今日,为何不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