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公子听着萧令的话,顺势朝着那把刀望过去,隐隐看见厚厚的锈迹之下闪现寒芒。萧令方才说的那些瞬间不知为何似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不断有人成为刀下亡魂,刀身上覆盖一层又一层的血,它却不知疲倦,不但不会卷刃,反而愈发锋利坚硬……
想到这里,他的脖子上忽然一凉,脊背和心窝处忽然沁出一身冷汗,双手莫名有些发抖。
他愣愣地看着萧令,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刀便、便让给姑娘吧。”
萧令看着他:“让给我?你确定?”
她只有五百两,另外五百两便当给这位公子哥儿上一课吧。
孙公子声音有些发抖:“我、我……我来付那一千二百两。”
“不必。”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又自动让开一条道。
温凛站在门口,一身锦袍,气度高华,让人不敢直视。
“天啊,是枢相!”
“他便是温氏家主了?”
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
温凛走到萧令身边,目光落在上方卖家脸上,淡淡道:“拍卖就是拍卖,不必让来让去。”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一旁的掌柜。
“两千两。”
满堂哗然。
那年轻公子愣了一下,僵硬着一张脸拱了拱手:“原来是枢相的人,在下失敬。”
温凛在他身上落了一瞬目光,又低眸看了萧令一眼。
萧令也正回看着他,他怎么来了?
温凛不理会萧令的神情,只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走。”
萧令手腕上传来他的温度,被他拉着往外走,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小声道:“刀……”
温凛脚步不停:“会有人送到公主府。”
萧令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他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
日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两人穿过人群,走过石桥,一路往酌月楼去。
萧令被他拉着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温凛没答。
“方才那两千两,我回头还你。”
她又同他算银子。
萧令一时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正要开口,却听他道:“你不是说要买首饰?”
她这才隐约记起,那一日在他小书房,她好像确实将那一万两的借口说成了要买首饰。
心跳骤然加快——他今日莫不是来查的?
但她一路被他牵着手,跨过酌月楼的门槛,又平静地解释道:“嗯,我方才确实去玲珑阁看了一下首饰,正好路过聚宝斋,看见热闹,便进来瞧瞧。”
温凛听着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
萧令一副大无畏的样子,亦是停下来看着他。
他问:“你是什么时辰去的玲珑阁的?”
萧令在心中飞快推算了一下时辰道:“巳时二刻。”
巳时二刻他就在玲珑阁,并未看见她,亦未听到她的声音,可她说得一脸正气,似并未扯谎一般。
他轻轻叹了口气。
她明明对“望舒”那般了解,且志在必得,非说是进去看热闹,对他严防死守,真是半分信任都不给。
可他不能拆穿,一旦穿了,信任便更没了。
他一停顿,萧令本能觉得不太对劲,杏眸望着他的凤眸,似要望穿眼底。
“如何?”
他回:“今日三月初三,枢密院的人在此相聚,大家都带上了妻儿,你得去露个面。待宴饮结束,我再陪你去挑首饰,可好?”
竟无半分责怪。
也不知方才在聚宝斋他看到了多少。
萧令的脸上托起一个笑容:“好的,乐意效劳。”
末了,又来了句,“听说这里的酒不错,正好试试。”
温凛:“……”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三楼。
推门而进,所有人的眸光在温凛和萧令脸上浅浅停留一瞬,很快又起身行礼。
萧令微微颔首,在温凛身侧落座。
这回萧令倒是给温凛面子,天家嫡女气度尽显,又不至于娇蛮。
温凛回眸看她的时候,她正好同温凛眨了单眼。
想说的是,今日你借了我银两,我表现还可以吧。
难为温凛,连这意思都能摸透。
可他不想理解得那么清楚。
想了想,忽然桌底下另一只手伸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萧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