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他,她便想起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样子,又想到她自己好像一直在莫名其妙打破他的边界,他也似乎只能受着的样子,萧令忽地微微弯了弯唇角。
灵江立在她身后,见她神色松动,试探着开口道:“殿下今日心情不错?”
萧令挑眉看了她一眼,眸中含了笑意,又抿了一口茶。
“灵江,眼下还早,你坐下陪我喝口茶。”
“是。属下方才还看到附近有家铺子卖北境的乳酪,要不要买些来给点下尝尝?”
她记得萧令在北境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吃,一口茶,一口乳酪,香而不腻。
萧令点点头:“好,快去快回。”
灵江推门出去,而后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令又端起茶盏,看向窗外。
暮色渐浓,街边的灯笼陆续亮起来。
待会儿温凛来了,是先说程家的事,还是先问他这几日累不累,还是……
她微微一笑,又拿起了酒单,两款新酒都想尝尝,那一会儿是先尝哪一个更好呢?
正想着,萧令似乎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下一瞬,她的眼神沉了沉——响动不对。
她心道一声“不好”。
刚要喊人,口鼻便被一块湿布紧紧捂住。
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斥了她整个呼吸,她本能地挣扎,手肘向后撞去,却被人死死钳住。
挣扎中,她趁那人捂着她的力道加重时,她手指动了动,将方才那一页酒单揉了揉,又胡乱塞进了身下椅子的坐垫夹缝里。
视野开始模糊,她最后看见的,是一张额角带着个刀疤的脸——她不认识他。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
不过一刻钟,温凛便到了。
这是萧令第一次主动约他,他原是要再早些到的。
可方才刚要离开枢密院的时候,张公共带着陛下口谕而至,他再折返回去,等再出来的时候便耽搁了时辰。
饶是周离加快赶马车的速度,还是过了酉时才到。
他笑着轻轻叹了口气,恐算“美中不足”吧。
话音刚落马车,周遭那些惊叹的眸光便愈发聚拢过来。
他今日穿了身暗白色的常服,上半身用银灰色的线绣着疏疏落落的竹叶,那丝线不知掺了什么,在光影里隐隐泛着细碎的光,像沾了月华的露水,又像薄雾将散未散时竹叶上那一层清亮的霜色。
腰间是同色系的腰封,压着一块温润透亮的美玉,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他从未穿过这样浅淡的颜色,许是见多了萧令穿浅衣,今日便也挑了这样一身。
可这一身穿在他的身上,愈发衬得不似凡尘。
温凛自然未留意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的心思都在二楼雅间,但依旧习惯性端着身子,不疾不徐,朝那儿走去。
到了门口,他站了一瞬,而后抬手推门。
门内无人。
他走了进去,只闻到一股蒙顶石花的茶香味扑面而来。
修长的手拿起茶壶一探,半满,余温尚存。
人不在。
周离随之跟上,见里头空无一人,下意识回:“殿下许是去净手了。”
温凛却并不这么认为。
那茶盏随意搁着,还有一颗干果落在了碟子外边。
他了解萧令,自小养尊处优惯了,若是当时真有干果落在外头,她定是会丢弃的……这不像是她喝到一半起身去净手的样子,倒像是……
温凛眸光一凛,抬步走到萧令的位置,伸手在茶几和椅子上一番摸索细探,最后竟在坐垫的夹缝里找到皱巴巴的一团纸。
他将那纸团展开,是一张酒单,上头有萧令身上特有的香味,但也有一种别的味道。
他仔细辨了辨……
蒙汗药!
温凛将那张酒单收进袖中,抬眸看向周离:“殿下出事了。”
周离看着他极为冰冷的眼神,后背忽然有些发紧。
“主君——”
“你现在立刻去做两件事。”
“第一,调集所有人,封锁上京九门。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就地拿下,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二,派人去各城郊盯着,半个时辰内所有出城的马车,全部拦下查验。若有反抗,同样处置。”
“是!”
周离转身离去。
温凛站在窗口,暮色落在他身上,染了一层冷冷的灰。
他手中捏着那张酒单,眉头蹙着——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