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夜幕降临,灵江依旧没有回来。
萧令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以灵江的身手和机敏,绝无可能被轻易拖住这么久,除非……对方比她预想的更难缠,或者,这确实是一个针对她身边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她问掌柜要了一间,关上门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会是谁呢?若是凌匀,那么昨日没现身,他今晚就应该现身。
若不是……今日看到的那个斗笠客若真的是上京城来的,那怕是情况不好。她在上京城同军旅中人联系最多的便是两处,一处是程家,一处是荣军汤饼铺。
程勉已然赴任,此事告一段落。那还会来跟踪她的,便只有荣军汤饼铺了。
她几乎彻夜未眠,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提笔写下一封简短的信,卷起来,绑在信鸽腿上放了出去。
次日清晨,她下楼用早饭,便听到邻桌猎户谈话。
“你昨晚猎得一只雪狼?如此幸运!”
“哈哈,是啊。一只雪狼,足够家里过一整个冬日了。”
“是在哪儿猎的?我也去碰碰运气。”
“便是雪狼山北面。”
那人一愣:“……那可不是个好去的地方。”
“富贵险中求嘛,可得抓紧这几日,等过了这几日,大雪封山,那真是鬼都上不去……”
萧令原本还想等灵江回来再说那送砚之事,但此刻,时间似乎有些紧迫。
她看向两人:“两位兄台,眼下还是夏季,为何过了这几日会上不去?”
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这位兄台长得秀气,不像我们祁州人啊,是外地来的吧。”
萧令回:“是。”
那人道:“也没旁的原因。只是这雪狼山终年积雪不化,而雪狼又在半山腰上,若是大雪封山,多数雪狼便会在山上捕食,我们便没机会猎到了。”
“便是那么难上去?”
“是啊。山上只住着一名老者,说是什么制砚大师,每年下山一趟,他制的砚一砚千金,买都买不来……也便是那些文人们爱弄的物件,跟咱们不一样。”
萧令微微颔首。
而后放下碗筷,回到房中,换上一身更利落的劲装,将狐裘裹紧,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和一小包伤药。
一人一骑朝着雪狼山的方向飞奔而去。
越是靠近雪狼山其进愈难,而其温愈寒。
骑了整整一天,那里的山路已然陡峭不再平坦,马儿再也使不上劲,萧令便在那个地方丢下马匹,生了火,披着狐裘过了一夜。
第二日,她拿出那张舆图对着那条路,又望向山巅。
根据赵清源费尽心力才查到的线索,和她这段时间以来的摸索,从眼前这条路应是能上去找到那位“修砚师傅”。
萧令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山道上。
虽说眼下还是夏季,可这雪狼山不知为何气温会那般寒冷,越往山顶走越冷,她甚至觉得这里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冻得他脸都有点发僵。
走了大半日,积雪已然都没过小腿,刺骨的冰冷顺着皮靴一点点侵蚀,雪沫子开始在空中翻飞。
雪路难行,再加上依然走了大半日,在走一个陡坡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滚去。
萧令瞬间反应过来,单手抓住了一截树枝,晃动了一阵,又咬着牙,将另外一只手搭上了那根树枝。
待得安全,方觉出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萧令垂眸一看,便觉鲜血滴落在地上,殷红如梅。
她忍着脚踝和手掌的剧痛,用未受伤的右手支撑着,脚攀上树枝边,又用力往上爬去,在一处稍平稳的地方停了下来。
脱下鞋袜,那脚果然开了一道较大的口子,她拿出止血药粉倒在上头,又从袍子上扯下一块布裹上,休息了一会儿,再将靴子穿上,继续走。
她不敢停。
一旦停下来,身上的热气就会散掉,再站起来就难了。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往上挪,直到日头偏西,才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
今日看来只能到这儿了,这山顶,还颇有一段路。
想到这里,她就近找来枯枝点火。
火堆升起,她的身体渐渐暖和了些,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又从随身携带的包裹内拿出干粮。
一边吃,一边想起温凛。
想起他给她绑袖箭时,修长的手指在她小臂上翻飞,一本正经告诉她:“我不在上京,切记不要轻举妄动”。
她笑了一下。
轻举妄动?
她这何止是轻举妄动。
萧令又抬眸朝山上望了望,又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嘴里,闭上眼睛。
就是有些冷,好冷啊,突然有点想他那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
“温景行……”她无意识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