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慧？”姜叶惊恐道。

在姜叶的视角里，平日听话懂事的女儿，正拿着一把和胳膊一样长的枪指着门。

“吱呀——”卧室门被推开了。

“啊！你是谁？”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站在门边，被徐文炤的架势吓得往后跳。

没等徐文炤询问，姜叶率先出声:“妹妹...？”

徐文炤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她看见姜叶正看向中年女人。

这就是“妹妹”。

“你...你究竟是谁？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案了！”

徐文炤的声音滞涩:“你...你怎么找到异变区的？”

“异变区？”女人迷惑不已，“哪来的异变区？我是护工。”

“你说什么？”徐文炤的大脑被人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她的手指和嘴唇发抖，眼神定在虚无的空气中。

“你...你怎么了？”护工惊魂未定。

“慧慧，慧慧？”姜叶拉着徐文炤的衣摆，忧心忡忡。

徐文炤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这里不是异变区？”她放下了枪，愣愣地看向护工。

“当然不是，你到底是谁？”

徐文炤木然地侧过头，对上姜叶忐忑不安的眼神：“我是...来处理异变区域的人。”

护工把姜叶安顿好，拿出早餐摆在餐盘上，放到她面前，好言好语哄着姜叶吃饭，随后坐到了沙发上。

她听明白了，徐文炤是被老太太发的帖子吸引来的。

“她...她女儿的死亡时间是1:33，她每天就那会儿清醒一点，以前我晚上还会陪她，后来她觉得我晚上在这会打扰她见她女儿，我就不来了。”

“见她女儿？”

“她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已经不记得植入脑机的事情了，她产生了很严重的幻觉，经常觉得女儿还在身边。”

从头到尾，就没有异变区域。

徐文炤在调查的，一直都是姜叶对女儿的思念。

“是吗...”徐文炤强压着心底的悲伤，平静地说。

“孩子...”护工不忍地叹了口气，“你既然愿意来，那也是善良的孩子。”

护工起身走到姜叶面前，“姜姐，借一下你的终端。”

姜叶面露疑色。

“慧慧想玩你的终端。”护工指了一下沙发上的徐文炤。

姜叶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终端，“慧慧，注意用眼，不要玩太久哦。”

女人解开了终端的锁屏，交给了徐文炤。

“我没了解过这些东西，只是以前听老太太谈过，你应该算她女儿的同事吧，老太太对你们这些猎人，都很有好感，她经常给我看网站上的东西，你可以翻翻，看完你就懂了。”

徐文炤接过终端，小小的一枚电子产品，在她手上有千斤重。

终端里登录的是姜泽慧的账号。

镇秽账号的后缀是登峰造极，ID叫爱吃烧腊。

徐文炤记得这个ID，谈论异能过度使用后遗症的楼主就是她，她还发了很多处理突变体和异变区域的经验之谈，乐忠于在论坛里回答别人的疑问，常向困境里的人伸出援手。

姜叶就是用这个账号，匿名发布了一个私人任务，因为匿名，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接任务，加上每天1点33分准时复述一句话，更没有人来了。

偏偏让徐文炤这个较真的傻子遇上了。

她以为这是个能和外界通讯的D级异变区域，为了8000块的赏金，扮演了五个半小时姜泽慧。

当真相直白地摆在徐文炤面前时，她反而希望这是假的。

她明白为什么房子里的东西都放在姜叶够不到的地方了，因为她已经没有自理能力了；她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即食食品了，这是防止护工不在的生活姜叶被饿到；她明白为什么姜叶喊她“妹妹”了，因为她以为自己是护工。

她要把发帖人解救出的异变区域，其实是姜叶日复一日的幻觉。

姜泽慧死了，死在2106年3月12日，她最后一次的调查任务是个联合调查，任务链接已经销毁了。

徐文炤只能看到任务的标题——Euangelion

福音。

姜泽慧在终端里给姜叶留下了一封遗书。

“妈妈，请不要为我的死亡难过，我是作为战士死去的。

妈妈，请不要责怪我不告而别，我心中也有万般不舍。

妈妈，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女儿，谢谢你让我在如此畸形的世界里健康快乐。

妈妈，你应该生活在祥和安宁的世界，我要去为这样的世界奋斗了。

我爱你。姜泽慧留。”

积蓄的泪水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徐文炤的胸腔不断起伏，她竭力克制住自己的哭声，最终发出呜呜咽咽的呼吸声。

“慧慧...慧慧？”听见徐文炤哭声的姜叶缓慢踱步，走到她跟前，再一次蹲在她面前，“慧慧，怎么又哭啦？”

“是不是妹妹欺负你了，妈妈帮你出气！”姜叶把左手垫在护工肩膀上，右手拍打自己的左手，“不哭不哭，妈妈帮你教训她！”

护工不忍地别开视线，面向阳台外静悄悄的流泪。

“慧慧，怎么还哭呀？是不是妈妈哪里惹你不高兴啦？”

姜叶走到徐文炤跟前，把这个泪眼朦胧的女孩搂在怀里，一边揉着她的脑袋，一边拍着她的背。

“不怕，不怕，妈妈在，妈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