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鼓起勇气小声问：“仙人，您是要去哪里呀？”
顾落这才抬眼，看了看难掩忐忑的云岫和翡昭，沉吟片刻：“我要去地球的另一端，你们不知道是哪，反正很远就是了。那里是与大梁大晟截然不同的风貌，当地人金发碧眼，身材高大。城郭以青石构筑，敦实厚重。此地最盛神教，教堂高耸雄丽，细窗镶嵌五彩琉璃，日光穿窗而入，绚烂至极。”
两人被顾落描述的新世界勾起浓郁的兴趣，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和向往。
但顾落话锋一转，很快打断他们要脱口而出的“想去”。
“这一去不知要多久，短则几年，多则几十年。你们是凡人，几十年对你们而言不短，而且你们都有亲人牵挂。所以我要你们考虑清楚，要不要和我一起。”
听到这一去可能要几十年，二人张大了嘴巴。
几十年，完全耗费他们人生的大半光阴。他们不怕途中艰难险阻，在决定追随顾落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做好了准备。可他们的亲人，朋友，故乡……
两人神色暗淡下去，心中天人交战。
顾落补充一句：“我不会强迫你们。”
话音刚落，云岫焦急地抓住她的袖子，生怕顾落抛弃她一样斩钉截铁地道：“我要和仙人一起！爹爹……爹爹他会理解的！他总说让我好好侍奉仙子，报答大恩！”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决。
翡昭深吸一口气，同样下定决心：“昭此生，唯愿追随上仙左右。京城虽有家，但上仙所在之处，方是昭心之所安。家父家母深明大义，亦知儿志，定会支持。”
他们的人生早就牢牢记挂在顾落身上，比起与故人分别几十年，他们更无法忍受再也无法听到顾落的消息。
顾落消失的那五年，他们已经够煎熬了。
一左一右两双眼睛真诚地盯着顾落，好像她要是不让他俩跟着，他俩下一秒就能哭给她看。
出乎意料的，顾落突然笑了笑。
“好吧，有你们两个也热闹些。”
反正她在枕月山布置了传送阵，之后他们要实在想家，把他们传回来就是了。但活不活就不保证了，凡人估计难以承受传送的压力。嗯，一辈子只能体验一次。
两人不知道顾落飘忽的心思，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云岫欢天喜地地蹭上来给顾落研墨，翡昭却是想起什么，眉头微蹙，显露出惯有的思虑周全，“只是，上仙，昭有一顾虑，不得不言。
“讲。”
“上仙素喜以凡人之身游历红尘，体察世情，不轻易显露仙迹。此等心境，昭深以为然。然此行西去，路途艰险，首当其冲便是这西域诸国。”
翡昭点了点顾落圈出来的区域，眉头紧锁，仿佛已经看到了前路的麻烦。
“大梁与西域，早年曾关系密切，朝廷甚至在那边设置过都护府、驿站等机构，商旅往来频繁，丝绸瓷器西去，香料美玉东来，是为丝路盛景。然而近数十年来，因大蒙崛起，势力南扩，加之西域内部纷争不断，盗匪横行，那条主要的商道几乎被大蒙扼住咽喉。他们课以重税，关卡林立，百般刁难，致使商路凋敝，联系几近断绝。”
“后来，大梁也曾尝试另辟蹊径，开通了一条偏南的商陆，试图绕过北线。可惜那条路地形险恶，气候极端，流沙、风暴、缺水缺粮，能走通者十不存一，终究未能成气候。如今边境地带，龙蛇混杂，既有大蒙的游骑巡弋，收取‘买路钱’，亦有西域本土的部落势力割据一方，更有流窜的马匪伺机劫掠。秩序崩坏，混乱不堪。”
云岫嘎吱嘎吱地磨着墨条，闻言也没有放在心上，自信道：“看来这一路不会稳当呢。不过有仙人在，什么都是小意思啦！”
翡昭摇摇头：“人身安全自然是没什么要担心的，但上仙游历，凡俗琐事向来由昭代为打理。可是在这等混乱之地，昭一介凡夫，人微言轻。若遇盘查询问、通关交涉，或是地方势力的刁难勒索，昭孤身一人，恐难以周旋。纵有云岫相助，面对成群结队的兵匪或根深蒂固的地方规矩，也恐力有不逮。”
云岫脑子也转过弯来：“对哦，在那种地方，我们两个外来人肯定会处处受到限制，甚至有生命危险。若事事都需劳烦仙人显露身份以震慑宵小，一则违背仙人体察凡尘的本意，二则频繁显露仙踪，恐引来不必要的瞩目与觊觎，反而徒增变数。”
顾落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不置可否地点点，不紧不慢地问：“那依你们看，要怎么办呢？”
云岫陷入沉思，翡昭思索片刻，斟酌着开口：“昭近日听闻，朝廷似有重启西域商路之意。自息壤原会盟，三国交好，互通有无之策已定。大梁欲将丝瓷粮秣西输，大晟精铁农具北运，大蒙牛羊马匹皮毛南下，此乃三国共利之举。商路畅通，首当其冲便是打通这西域瓶颈。”
“陛下与朝中诸公，对此事极为重视。昭以为，不如由昭出面，代表上仙，与朝廷商议一番？若能借朝廷重启商路之东风，由朝廷派遣熟悉边务、通晓交涉的官员与护卫队伍开路，解决沿途的麻烦，我等再随行其中。上仙便可如常隐匿身份，只作商队中一员，省却无数琐碎烦扰。”
顾落垂眸，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敲击。
翡昭此计，确实老成谋国。小麻烦还好，但很多事都有连锁反应，杀了小的来大的，杀了大的来老的，她没那个闲心打怪。
借大梁官方的势，既能解决通关、安全、身份掩护的问题，又不违背她低调游历的初衷，还能给大梁重启商路一个顺水推舟的助力，算是双赢。
等出了西域，进入更远的异域，再与大梁队伍分开就是了。
“嗯，你所虑周全，此法可行。便由你去与朝廷分说。”
“是，昭即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