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现场,依旧只抓到几个外围的喽啰,供词模糊不清,线索再次中断。
每一次袭击,虽然没有什么损失,但都像是一记沉重的警钟,敲在使团每一个人的心头。
驼铃悠远,卷着风沙,终于将大梁使团送抵了敦煌,这座镶嵌在黄沙中的明珠。
各色人种穿梭于市集:头戴白帽的回鹘商人高声叫卖着地毯,深目高鼻的粟特人仔细检查着驼队货物,裹着头巾的波斯女子在香料摊前讨价还价,夹杂其间的汉人面孔则多带着几分沧桑与期盼。
空气中弥漫着烤馕的焦香、牲畜的气息以及胡杨的干燥味道。
使团核心成员依礼直奔沙洲统军府,去拜会那位名义上归顺大梁、实则由大蒙扶植的“沙州统军大王”。
顾落对这等官场周旋毫无兴趣,对正副使交代了一句,便提前脱离队伍,带着翡昭和云岫径直寻了城中一家客栈住下。
稍作安顿,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探索新地图。
敦煌是丝路咽喉,即便商道断绝多年,其骨子里的开放与多元犹在。
三人在狭窄而热闹的街巷间穿行,两旁店铺里是色彩斑斓的织物、造型奇特的银器、以及从未见过的瓜果。一路走走停停,看得眼花缭乱。
傍晚时分,他们慕名来到城中最大的酒肆——胡玉楼。
一踏入其中,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只见酒肆中央的舞台上,高鼻深目的男女胡姬穿着缀满金片的薄纱衣装,赤足踩着鼓点,腰肢如蛇般灵动旋转,手腕脚踝上的金铃叮当作响。
乐师们拨弄着箜篌、琵琶、筚篥等西域乐器,奏出时而激昂、时而缠绵的异域旋律。
三人落座,点了一桌酒菜,欣然欣赏起来。
她们虽然换了当地的服饰,但白皙的肤色和矜贵的气度还是引来不少注意。
过了一会儿,乐声骤然转急,舞者从台上鱼贯而下,走到各个席间。
一名蒙面的舞姬莲步轻移,扶跪在顾落身旁,纤手捧过酒杯,指尖轻触杯沿,眼波流转着邀饮的意。
顾落笑意浅淡,见她递来,竟未推拒,微微仰头,由着那微凉的酒液滑入喉间,动作自然得仿佛寻常递盏。
邻座的云岫和翡昭刚端起酒杯,就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顾落察觉到他们眼珠子快要掉出眼眶的震惊,看过去,挑了挑眉:“葡萄酒,味道不错。”
这是味道错不错的问题吗?!天呐,改怎么形容看到的这一幕?!
正怔忡间,另一名男舞姬已执壶上前,金环银珰,姿态温雅,倾身欲为云岫添酒。
云岫转头,从她的视角可以看到男舞姬敞开衣领下线条分明的腰身和小麦色皮肤,顿时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拒绝。
男舞姬一顿,看着眼前少女拼命推拒的样子,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他不死心地再转向翡昭,于是这一桌就有了两个冒蒸汽的红色茶壶。
舞姬暂且退场,两人的脸还是红晕未退。在他们幽怨的目光下,顾落低头抿了一口酒,只余一双笑眯的眼睛。
邻桌几位显然是汉商的客人,几杯酒下肚,嗓门也大了起来。
“听说了吗?大梁使团真到了!就在统军府呢!”一个满面风霜的中年汉子激动地拍着桌子。
“总算盼到了!”另一个老者捋着胡须,眼中闪着泪光,“商路一开,咱们这些困在敦煌的汉商,还有那些祖辈在此的汉人,才算有活路啊!这些年在大蒙眼皮子底下,税重如牛毛,生意难做,日子……唉!”
“可不是!我那铺子,都快撑不下去了。就指着这条丝路重启,让这敦煌城重新活过来!”一个年轻些的商人接口道,语气充满了热切的向往。
“菩萨保佑,但愿这次能成!”有人低声祈祷。
话语传入三人耳中,彼此对视一眼。
大梁使团入城没有从城中街市走,但这样大规模的车队瞒不住,况且两国都有心推动丝路重启的消息传扬西域,因此这事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这几天在城中闲逛,能看出来底层百姓的生活并不富裕,像这几个汉商一样期盼丝路重启的不在少数,各族商贩都盼望着使团能给如今荒芜的敦煌注入新的活力,带来生的希望。
次日,三人走在敦煌著名的西横巷。
走着走着,顾落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翡昭:“翡昭,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翡昭茫然了一瞬,见顾落表情居然有几分严肃,他一下紧张起来,试图理解顾落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有何深意。
重要的东西?回想近日一直在喧闹繁华之地玩乐放纵,虚度光阴,难道上仙是在批评他弄丢了勤勉自持的心性,懈怠了本该坚守的本分?
翡昭顿觉羞愧难当:“上仙教训的是,昭连日贪恋游乐,放纵身心,已然失了自持之念,心性也渐趋浮躁……”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顾落打断他莫名其妙的话,指了指前方,“是钱袋,你钱袋被顺走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借着人群灵活地钻入旁边的小巷。
“……啊?”
云岫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窜出去。街道狭窄堆满商品,加上对地形不熟悉,一路撞翻了不少摊位,她只来得及道句“抱歉”,眨眼就不见人影。
街巷瞬间骂声一片。
拍拍僵立的翡昭的肩膀,顾落缓步跟上。
“走吧,准备赔钱。哦对,你钱包没了,只能我来了。”
翡昭更羞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