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月牙泉中心那颗胡杨树的树干冒出点点红光,随后“轰”的一下膨胀,赤红的火焰见风就长,整棵树燃烧起来,将紧紧相偎的观音像笼罩其中!
“啊——!”
“火!神树着火了!”
“天啊!神树自燃了!”
“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
人群的欢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推搡。
在笃信神佛的敦煌百姓心中,这棵伴生观音像的神树无火自燃,是比天崩地裂更可怕的凶兆!
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预示着大灾大难即将降临!
人们脸色煞白,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神佛息怒,恐惧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云岫不由担忧,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仙人,那是……”
顾落眼睛眯了眯,随后转头望向广场入口的方向。
一队身着沙州守军甲胄的官兵不知何时到来,迅速围拢人群聚集的广场,惊惶的百姓们如同羊羔,哭喊和尖叫被强行遏制。
刀戟在灯火下闪着寒光,一个身着官袍、头戴毡帽、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官员,在几名亲兵护卫下,排众而出。
他站在火光映照的高处,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肃静!敦煌的子民们,看哪,天神已经降下了警示!”他指着燃烧的胡杨树,满脸悲痛和愤怒,“这神树自燃,便是天神对奸佞之徒的怒火!”
看着百姓情绪被煽动起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奸佞何在?便是那假借和谈之名,实则包藏祸心的大梁使团!他们表面与我沙州修好,重启丝路,暗地里却勾结匪类,意图颠覆沙州,破坏我丝路安宁,断我敦煌生路!此事,证据确凿!这胡杨神树的怒火,就是天神给他们的审判,给我们的明示!”
百姓们对胡杨神树本就怀有近乎图腾般的崇拜,此刻亲眼目睹神树自燃,又听到官员如此“有理有据”的指控,恐慌迅速被引向了愤怒和猜疑。
“大梁使团?”
“竟然是他们?!”
“天神都发怒了,肯定是真的!”
中年官员语气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更可恨的是,统军大人宅心仁厚,明知他们心怀不轨,仍念在两国邦交,于今日宴会之上,再次给他们机会,欲重新商谈,化干戈为玉帛。岂料!”
他猛地一捶胸口,做出悲愤状,“这些贼子丧心病狂,竟敢在宴席之上,公然行刺统军大人!幸得统军大人神勇,护卫得力,才未让其得逞。如今,使团所有逆贼,已被尽数拿下,关押在统军府大牢!”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哗然和愤怒的咒骂声,对大梁使团的恨意瞬间被点燃。
“但是——”官员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统军大王听闻枕月上仙与大梁使团一同来到敦煌,且上仙好游戏人间,此刻就在城中,故,还请上仙出面,为我等主持公道!”
“上仙来了?”
“天哪,枕月上仙真的在敦煌?”
“可是……可是上仙怎么会和大梁使团一起?万一……”
听闻顾落和大梁使团一起来了敦煌,百姓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顾落的威名和事迹早已传遍西域,那解疫之法和仙粮都是上仙实实在在的恩泽,他们对这位活神仙的尊敬丝毫不比菩萨少。
如今顾落来到敦煌,如果连祂都站在了“意图颠覆沙州”的大梁使团一边,那他们敦煌岂不是危在旦夕?上仙的仁慈是给天下人的,但若她偏袒大梁,甚至助纣为虐……
百姓们看向那燃烧的胡杨树,恐惧中添上迷茫。有人在呼喊:“枕月上仙在哪里?求上仙显灵,救救敦煌吧!”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急切而恐慌的脸。
人群边缘,慧明大师看着骚乱的百姓和那个面色焦急却眼中得意的官员,心道不好。
不管是神树自燃还是大梁使团作乱,其中都定有蹊跷,绝不单像那官员说的那般。他分明是在逼枕月上仙现身。
慧明不打算坐视不理,正欲开口说话,就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如同水流漫过全身。不只是他,骚乱的人群在同一时刻被迫安静下来。
中年官员眼神变了变,目光投向不由自主分开的人群。
只见一位身着红色尘毡的人影缓步走出,随着脚步,身上那层用于遮掩的幻象如同水雾般褪去,露出了真容。
月光、火光、星光仿佛在这一刻都汇聚在祂身上,肌肤如玉,眸若寒潭,周身萦绕着一种不染尘埃、俯瞰众生的清冷气韵。
身后一左一右,守卫般跟着两个挺拔的男女。
祂看着中年官员,声音无喜无悲:“你,找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