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落捻起几根玉米，又拿起一个土豆仔细端详。兴奋劲儿消退，眉头皱了皱。

她刚才忘了，这些种子都还是原始形态，远不如后世她记忆中那些经过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精心选育、改良后的良种那般饱满、高产、抗逆性强。

顾落摸了摸下巴，不打算提供售后。那没办法了，反正东西她是给了，怎么培育就是凡人的事了。

见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释然，云岫好奇问道：“仙人，这些是什么东西啊？”

顾落把土豆丢回去，拍了拍手，随后将种子纳入随身空间温养区域。

“是种子。云岫，传讯三国，半月之后，三国交界之地息壤原，本座有‘仙粮’赐下，关乎天下万民福祉，请三国君主务必亲临。”

“是！”

消息如平地惊雷，瞬间席卷三国朝堂与市井。

粮种！仙粮！这对以农耕为立国之本的大梁和大晟而言，不啻于平地惊雷，是足以震动社稷根基、改写国运的里程碑事件！

即便是以游牧为主的大蒙，也深知粮食对于稳定边疆、乃至未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变局的重要性。

三国反应空前迅速，以往扯皮数月甚至数年的边境谈判、邦交礼仪，在“上仙赐粮”这压倒性的意志面前，效率被提升到了极致。

信使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往来穿梭，仅仅数日，地点、时间、仪程、护卫规模等所有细节便已敲定。

天赐原，这片位于三国交界、历来被视为缓冲之地的小平原，从未如此刻般成为天下的焦点。

半月之期，转瞬即至。

三国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彼此间虽泾渭分明，却无半分剑拔弩张之意。三座装饰着各自国徽的华美帐篷呈品字形排列，中央空出一片平整开阔的广场。三国皇帝带来的精锐卫队，各自守卫一方，气氛肃穆而庄重。

三位君主在中央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进行第一次会面，和颜悦色进行着融洽的交谈。

谈论沿途风物、气候变迁，甚至对顾落上仙过往功绩的一致推崇，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必要的和谐。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谁都想在上仙面前挣得最好的印象分。

“听说沈帝最近忙于推行女子入职各行各业，其中阻力必然不小吧？唉呀，不像我大梁，有仙童身先士卒，百姓们接受的普遍多了。”

沈峥微微一笑：“劳烦梁帝关心了，但上仙亲自选择朕，朕自然要竭尽全力，不叫上仙失望。”

大梁皇帝脸一僵。

另一边巴图凑过来：“有上仙提点，我自当上汗王以来也是一刻不敢松懈，如今大蒙嫁娶自由，充分尊重女子意愿。唉，上仙仁慈。”

唯一没有得到顾落认可登基的大梁皇帝：“……”

午时三刻，日光正盛。

一道清辉从天边而来，笼罩在观礼台，三个身影从中走出。所有的交谈瞬间停止，万籁俱寂。众人热切地望着那青衣身影。

“拜见上仙！”

顾落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把云岫和翡昭放下，她也不多言，广袖轻拂，三个布袋落在观礼台特地设置的玉案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附在那三个不起眼的布囊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传说中的仙粮种子，就在眼前！

“此三物，乃吾自极远之地寻回之粮种，今赐予尔等凡尘。”顾落毫不心虚地抢了天道的功劳。

三位皇帝在顾落的示意下，强压着激动，亲自走上观礼台，来到玉案前。他们身后，几位重臣和负责农事的官员也获准靠近细观。

大梁皇帝率先指着一根棒子上青黄的颗粒：“敢问上仙，此为何物？上面这些疙瘩可就是种子？”

“此物名玉米，”顾落解答，“其粒可磨粉制饼、熬粥，其杆可作青贮饲料，其芯亦有用处。”

沈峥则对那深红的块茎更为好奇：“上仙，此物形状奇特，似根茎，不知何名？如何食用？”

“此乃红薯，”顾落道，“可蒸、可煮、可烤，甘甜软糯，亦可切片晒干贮藏。其藤蔓亦是上好青饲料。”

巴图王子，不，现在是大汗了，拿起一个土豆：“上仙，此物土头土脑，其貌不扬，唤作什么？有何妙处？”

“此物名土豆，”顾落耐心解释，“可煮食、炖肉、亦可磨粉制成粉条，耐储存，且适应性极强，贫瘠之地亦可生长。”

都是闻所未闻的东西，不愧是仙粮。

沈峥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也是在场所有人心脏都提到嗓子眼的问题：“上仙，此等仙粮……亩产几何？”

顾落略一沉吟，按照她记忆中现代良种普及初期、未经大规模优化时的保守数据开口：“玉米，精心侍弄，亩产可达五至八石（约合300-500公斤）；红薯，若水土相宜，亩产可达二十至三十石（约合1200-1800公斤）；土豆，亩产十至十五石（约合600-900公斤）。”

她报的是现代经过数百年选育优化后的平均亩产数据，对于这个时代本土粟麦亩产不过一二石、稻米丰产区也不过三四石的世界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八石？！十石？二十石？！！”

大梁皇帝失声惊呼，手中的玉米粒差点掉落。

他身后的户部尚书更是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顾落的方向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嘶哑：“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陛下！百姓……百姓有救了！再也不用易子而食，再也不用饿殍遍野了！”

他这一哭，仿佛点燃了引线，不少臣子都跟着哭了出来。他们深知粮荒之苦，如今仙粮就在眼前，国家再也不会受到饥荒，他们怎能不哭？

许多宫女侍从也都默默低下头去，他们中有多少人是家里没粮食吃不起饭才进宫的，要是上仙早来几年，他们都能吃饱饭，是不是就不用离开家了。

大梁皇帝和沈峥双目微红，小心地抚摸手中珍贵的粮种。

连大蒙之人看着那平平无奇的粮种，想着它能喂养出多少肥壮的牛羊，眼中也露出了灼热的光芒。

“仙粮！真正的仙粮啊！”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无数人热泪盈眶，朝着顾落顶礼膜拜。

然而，顾落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部分过热的狂喜。

“然，”她声音平静，“此乃后世之景。这三堆种子都是原初之态，未经凡尘水土驯化选育。直接播种在土中，其产量，恐不及方才所言三成，甚至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