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家星舰的医疗舱里安静得只剩监测仪的滴答声。
姬斩月躺在治疗舱中,淡蓝色的医疗凝胶已在她腹部的伤口上凝结成一层半透明的保护膜,被星蚀虫口器撕裂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她的呼吸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头顶上趴着那条淡蓝色的水母。
或者叫何罗鱼。
从搜救队把姬斩月抬进医疗舱的那一刻起,它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占领了它的专属位置。十条触手像吸盘一样紧紧吸在她的额角和发间,整只水母摊成一张薄饼,一动不动,宛如一顶造型诡异的淡蓝色假发。
主治医生试图把富贵从姬斩月头上取下来。他戴好手套,选了最细的一根触手,像拆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捏住,然后往上一提。
富贵纹丝不动,吸得更紧了。
医生换了策略,试图从侧面滑入,把触手从头发上“铲”下来。镊子刚靠近,富贵就抽出一条触手,精准地抽在医生的手背上,嘴里还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看着挺小,力气还大。”医生捂着手背倒退两步。
富贵收回触手,重新贴回姬斩月的发间,继续装死。
“这……”这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赢白榆看不下去,亲自上手。他左手将富贵的十条触手握住,右手从下方探入,试图撬开一条缝隙。
富贵睁开绿豆大的眼睛,灵活地从他手里钻出,扬起一条触手,对着赢白榆的手背来了一记清脆的“啪”。
赢白榆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新鲜的红印,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富贵把触手重新收拢,舒舒服服地趴回姬斩月头顶,尾鳍轻轻摆了摆,像是在宣告胜利。
医疗舱外,护士小声问主治医生:“要不要上麻醉?”
医生看着那条正逮谁打谁的水母,叹了口气,最终摇了摇头:“它待在她头上以后,患者的精神力波动反而比刚送来时更稳定了。既然没有影响治疗,就让它待着吧。”
赢白榆站在治疗舱旁边,看着富贵那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姿态,最终转过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山海已经收回徽章内,他的作训服上全是灰和血迹,右臂那道被碎石划出的伤口只简单缠了圈绷带。
医疗兵来劝过他好几次,让他去隔壁处理伤口,他每次都应一声“知道了”,然后继续坐在那把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
“情况如何?”他问。
主治医生从监测仪上移开目光:“伤口没有伤到脏器,失血较多,但输血后体征已经稳定。她昏迷主要是精神力透支叠加失血,需要静养。说实话,她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换成普通人,这个失血量和精神力透支程度至少要躺上一周。”
赢白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护士上前想换掉他渗血的绷带,被医生制止了。二人互相使着眼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医疗舱。
赢白榆盯着治疗舱里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在荒星上不过短短数月,在联赛里也只有几站比赛的交集,但她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他本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荒星上,结果被她捡回去。他本以为回了天璇把她引荐给孟将林让她有个安稳的归宿,就能把这些事都归档为“计划中的意外”,结果在开幕式直播里看到她掷话筒的瞬间,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又全部涌了上来。
她不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她是他所有例外里,最无法解释的那个。
赢白榆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他还不确定为什么看到她受伤会比他自己受伤更让他难受,更不确定自己的情绪为何总能被她轻易牵引。
朋友之间,会这样吗?
医疗舱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林舟渡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个能量棒。他看了看治疗舱里昏迷的姬斩月和她头顶那只正冲所有人竖着触手准备随时抽人的蓝色水母,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右手带伤、左手带红印的赢白榆,沉默声震耳欲聋。
“你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我们仨厚脸皮来蹭你家的星舰,没有意见吧?你家星舰比学校的快多了。”林舟渡挤了进来。
赢白榆随意地摆摆手:“都坐多少次了。”
“你好歹去收拾一下,等她醒过来又要被笑话了。”他把能量棒放在治疗舱旁边的台面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搁在旁边:“这个是给她的。她上次骑在指挥头上射箭的样子太帅了,这是粉丝的贡品。”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不放心地开口:“喂,下次别这么吓人了。凯丽和我们都很担心。”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赢白榆看着那颗能量糖,片刻后拿起来揣进了口袋。
与此同时,穷鬼联盟三人正乘坐第三舰队的医疗艇赶往赢家驻地。
姜荼抱着蛇蛇空出来的背包靠在舷窗边,背包侧袋里还塞着它那枚还在微弱发光的小小核心,随着星舰的轻微震动一明一灭。
富贵和蛇蛇都不在她怀里闹腾,她有些不习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