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了忍,将帕子递给青桃,示意青桃去做。
凌煦走上前想挽住崔栎的手臂将人带到一边,先与他解释一下方才的情况,伸出去的手却扑了个空。
崔栎躲开了她的动作。
凌煦站在原地愣愣看着自己扑空的手。
这是崔栎第一次拒绝了她的靠近。
凌煦眨巴了下眼睛,悻悻将手收了回来。
“纳兰公子,这是怎么了?”
林夫人的声音惊慌响起,凌煦的话还未出口便被截断,只好先作罢,转过身看向林夫人。
“没事没事,不过是我与凌姑娘开了个玩笑,被崔将军撞见了,叫崔将军误会了罢了。小事,小事。”
纳兰甫已从手臂的剧痛中缓过神来,动作飞快地收起了落在一旁的匕首,站起身对林夫人解释。
林夫人原本担心的神情闻言瞬间消失殆尽,变得无语又愠怒,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逼出来,恨恨道:
“我都与你说过多少回了,京中男女之防甚为严格,不要随便和姑娘靠太近!”
说完还瞪了一眼纳兰甫,随后走到凌煦和崔栎面前,向他们道歉。
“不好意思啊凌妹妹,你没吓着吧。纳兰公子与我一样,都是从南诏来,我们那边民风与京城不一样,纳兰公子入京时间不久,还未习惯此地规矩,若有冒犯你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歉。”
“无妨。我与纳兰公子并非第一次见面,对纳兰公子的性格……有点了解。”凌煦笑了笑,“只是我夫君一时误会,出手伤了纳兰公子,还请公子不要介怀。”
“唉,确实,我这个手是有点痛……”纳兰甫装模作样正要发作,林夫人一记眼刀过去,纳兰甫瞬间恢复回来,老老实实,“咳,也不是很痛了,我活该的。”
青桃没忍住笑了一声,连带着几人绷着的气氛都缓解许多,林夫人对凌煦道:“宴会马上开始了,咱们过去吧。”
“好。”凌煦顺从点头。
几人在林夫人领路下一齐向正厅去,崔栎站在凌煦身侧不发一言,凌煦不好在此时众目睽睽下解释,便也跟着沉默。
席间凌煦多次找机会与崔栎说话,偏生今日不知为何,来他们这桌寒暄的人似乎格外多,凌煦将话默默咽下,只能不断往崔栎碗中夹菜以示自己的关心在意。
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凌煦和崔栎向林副将夫妻道别,走上马车的前一瞬,纳兰甫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喊住了凌煦。
“凌姑娘,我还有话想与你说。”
凌煦上马车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崔栎。
崔栎没有看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凌煦看不出他的喜怒。
凌煦权衡一番,弯下身子凑近崔栎,对他道:“还请夫君先上车内等我,我去去就来。”
崔栎这时抬眸看她一眼,眼中似乎有些许委屈怨怼,凌煦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崔栎已经侧过身,为她让出了路。
她一步三回头地随纳兰甫走到林府大门左侧的石狮子后头,眼见崔栎的身影被石狮子挡住,凌煦心中低声一叹,不知回去路上该费多少功夫才能哄好崔栎。
还没等她站定,颈间已经被冰凉锋利的匕首抵住。
凌煦下意识向后仰去躲开匕首,纳兰甫站在她身后,将她控制住,在她耳边威胁道:“嘘——乱喊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就是掌柜要与我说的话?”凌煦对他的威胁视若罔闻,平静反问。
“你都知道什么?”纳兰甫没理她的话,将匕首往她的颈间贴得更近了些。
真像条阴冷的毒蛇。
凌煦再次感叹。
“我不知道掌柜想问我什么。只不过,我好歹也算掌柜的东家,掌柜的这样对我,是否太过无礼?”
“别装傻,凌煦,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纳兰甫语气阴狠,再无往日玩笑之态。
“纳兰公子确定要我在这说吗?”
凌煦的耐心也逐渐消失,她心中惦记着方才崔栎看她的那一眼,实在没心思陪纳兰甫玩威胁的戏码。
果然,纳兰甫动作一顿,随后他又将匕首抵上她的咽喉,在她细嫩的颈间来回轻划,低声道:“凌姑娘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纳兰公子请放心,我没有将别人的私隐广而告之的习惯。我若想以此威胁你,早在第一次与你见面便会加以利用,又何必等到你来威胁我?三日后我会与我的婢女再去探望一次那位姑娘,若纳兰公子还有疑问,可那时再来见我。现在,我能走了么?”
凌煦一气儿将事情讲明白,一点也不浪费时间。
纳兰甫犹疑着慢慢松开她,凌煦立刻提起裙摆,急匆匆地绕过石狮子往马车的方向跑去。
崔栎还站在原地等待,没有坐进马车。他看着凌煦跟着那男子走进他的视野盲区,手在身后死死握成拳头,只觉自己心被人狠狠用刀捣过搅弄,痛得他想将这样的苦痛在那人身上加倍奉还。
凌煦和纳兰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崔栎却按捺了无数回提刀的念头。
直到凌煦向他跑来,崔栎的手才慢慢松开。
“夫君,我们回去吧。”
他没应答,伸出手扶着凌煦进了马车。待凌煦的身影没入车帘内,崔栎才看向正靠在石狮子旁的高挑身影。
二人视线相撞,纳兰甫还有心情对他招了招手。
崔栎转过头,掀开车帘,心想。
不中用的花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