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珩川攥紧拳头,咬牙切齿。他克制着不断往外涌的破坏欲,不断告诫着自己:涓涓细流,以待来日。
对,以待来日!
且看明日如何。
明日,玉微瑕一定还会来。祁寅川那个病,最是反复无常,绝不可能几天就好转的。
他还有机会,他还能把握得住机会。玉微瑕不愿意亲近他也罢,他得先让那个小兔崽子喜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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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祠堂里,祁珩川沉默地从戌时等到了亥时。
玉微瑕没来。
她没来。
这意味着,祁寅川的病已然大好。也意味着,祁珩川没了机会。
郑同站在庭院里,大风过境,吹得他瑟瑟发抖。他可怜兮兮地抱着胳膊,忍不住想:这就是“七月流火,九月授衣”①么?
他要不要回屋躲一躲?
还是算了,他可不要承受世子的怒火。他敢打赌,他一进去,世子保准劈了他。
郑同想象着这个画面,暗自撇了撇嘴。
在祁珩川的心口处,仿佛积压着灼灼燃烧的怒火,却无处发泄,无处排遣。
他紧绷着脸,心中的痛楚不知诉说给谁听。
谁能想得到,曾几何时,他还是朝堂说一不二的司空,统揽内外朝政。如今呢,却为情所困。
在齐国公府,他虽为世子,却已经是当家做主的人了。等到他成婚,父亲便会上书,自请辞去国公之位。
成婚么?
何时成婚呢?
他今年二十有七,思慕的人为他人诞育的子嗣,都已经满三岁了。而他呢,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等到她。
他心中有一股冲动。
派人去东院,将她请过来。
可行么?
并不。
她好似将他放逐于极寒之地,永远不会搭理他。
好一桩痴心错付的爱恨。
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梦。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为之奈何?
祁珩川自嘲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几乎快要憎恶玉微瑕了。
是玉微瑕,把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把他变成满脑子都是她的模样。
他开始在意,敏感,比较,失控。
若没有玉微瑕,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齐国公世子,此生都尊贵无极,绝无变数。
祁珩川抬起头,咬了咬后槽牙,望着摇曳的烛火,静默良久。火光忽明忽暗,像他心底深藏的执念,明明灭灭,却始终燃烧着。
这簇火焰,从未被沉沉的黑夜吞噬。就像他确定心意后,不曾更改的决心与不变的信念。
谁都不曾想到,祁珩川忽然暴怒。他没有征兆地抬手,猛地一扫。供果滚落一地,供香折成几截,香烛摔断,烛火匍匐在地,形如火蛇。
火蛇没有敌手,顺势蹿起,猩红的信子舔上蒲团,只一瞬便将一大一小两个蒲团吞进烈焰里。它又往前一扑,燃着了垂落的幔帐。
火光冲天,窜得比人还高,映得满室通红。明明灭灭,烈焰斑驳,倒映出祁珩川疯魔般的面目。
他站在这场蔓延的大火前,不闪,不躲,不退,连眼皮都不曾颤一下。满殿皆是他的列祖列宗,他却没有半点动作。
亏他还好意思说姮娘不懂孝悌,这下,真要让人好好看个清楚,数典忘祖的究竟是谁。
热浪扑面而来,甚至烧到了祁珩川的衣角。祁珩川反倒笑了,他畅快地、肆意地大笑起来,从胸腔深处滚出了真真切切的笑意,像是要把心中的所有思绪都倒个干净。
祁珩川站在原地,静看火焰吞噬一切。幔帐的一半化为灰烬,一两座嵌在墙上的神龛不堪重负,倒在地上,被烧成木炭。
他与火场同在。
昏昏欲睡的郑同在外头听见祁珩川的笑声,回过头,打了个激灵。他吓得赶紧喊人来救火,好不容易灭了祠堂的大火,见祁珩川还是那副奇奇怪怪的模样,郑同欲言又止。
世子爷莫不是烧坏脑子了吧?
难不成,这火是他自个放的?
为何放的?
莫非是气的?
因为玉少夫人?
郑同:……
郑同悄悄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祁珩川盯着地上的灰烬,再次笑了。
他跨过废墟,走出了一片狼藉的祠堂,轻声说了句:“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