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阿玉,要笑。”祁寅川忍着身上的疼痛,温柔安慰着玉微瑕,“死亡不是分别,遗忘才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因为我知道,我会长居你的心中。”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①
祁寅川想合上眼,他有些困。这几日不知睡了多久,却仍觉得困。但是玉微瑕在这,他强撑着自己,不让自己睡着。他也怕,怕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想起了被祁珩川放在枕头底下的和离书。
“阿玉,枕头底下,有一纸和离书。”祁寅川命若游丝,声音虚弱,“我虽为祁氏长公子,却不得爱重。可怜你跟着我,处处遭冷待,待我死后,更是要在祁氏守一辈子的寡。”
“……让你大好的年华,因我而蹉跎,我不忍心。”
“我给你一纸和离书,还你自由。从此以后,你想如何,便如何。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和离书已盖上官印,你我之间,婚姻嫁娶,各不相干;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我的所有财资,都属于你和姮娘。你们娘俩,一定要过得幸福,那样我便是死,也瞑目了。”
祁寅川后悔了。
他本想将玉微瑕母女交托给祁珩川,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把妻女往外推,还要推给祁珩川?凭什么,祁珩川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玉微瑕的依恋?凭什么,祁珩川位高权重,事事如意,还要锦上添花?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祁珩川是祁氏的实际掌权人。
若将玉微瑕交给他,不就是让玉微瑕陷在中州的泥潭之中么?这与祁寅川的初衷,背道而驰。
所以,他不提祁珩川。
一丝一毫,也不提他。
他本就是个无名无分之人,合该是这样的。若有朝一日,他真的在玉微瑕这里得了名分,那也是他走运。他祁寅川,只会冷眼旁观,绝不会主动相帮。
祁寅川想,玉微瑕本就应该肆意与快乐,她应该获得自由,她应该有安排自己人生的自由。
他能做的,就是为她们提供些退路。
仅此而已。
“和离书?”
然而,玉微瑕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听到“和离书”三个字,她脑海中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不是不能理解祁寅川的选择,但是她理解,并不代表她能接受。她的丈夫快要死去,在死去之前,还想着给她一纸和离书……
玉微瑕不能接受。
她取出枕头底下的和离书,一字一句地读着,读到最后,泪眼朦胧。
她的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祁寅川手上,她的质问落在了祁寅川的心底——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要死了,所以就不要我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当我是什么人?泥人尚且有三分骨气,你却不相信我与你的情谊?你就以为,你死之后,我一定会改嫁么?”
“我就不会守着你的牌位,守着姮娘,过一辈子么?”
“不,我不接受,我绝不接受!”
“我一日是你的妻子,便终身是你的妻子!生生世世,我们都不要分开。”
“祁寅川,你写下和离书之时,可曾问过我答应不答应?你为什么以为,给我一纸和离书,便是为我好?”
“你凭什么这么专断!”
玉微瑕在混乱中起身,翻箱倒柜,找出了与祁寅川的婚书。
她跪在床前,举着婚书给祁寅川看,她指着上面的字,高声说:“这是你我的婚书,你忘了么?你说过的,白头偕老,不离不弃。怎么,你现在忘了吗?”
说着,玉微瑕将婚书与和离书扔在一旁,埋在床前,痛哭不止。
“……阿玉。”
祁寅川无奈地唤她。
“这么大的人了,还耍小孩脾气么?你分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玉微瑕的哭声渐止,她抬起头,双眼通红。
她再次握住祁寅川的手,艰涩地说道:“我不后悔嫁给你,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嫁给你。只是,我希望,不要再蹉跎这么多时光。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
“这辈子,我会……”玉微瑕哽咽,“用余生去怀念你。”